兩千多年來，人類歷史上一條最偉大的文明傳播之路橫亙在亞洲大地上，當那些古道駝鈴、山間馬幫都已消失在時光的背后，這條道路只剩下了一個響亮的名字——絲綢之路。漫漫黃沙湮沒了樓蘭，熱帶叢林侵蝕了蒲甘，那些串聯(lián)絲路的古城都已消失在滄海桑田的變遷中，似乎與絲綢之路有關(guān)的一切都只曾在史書中出現(xiàn)一樣，很難覓到點點蹤跡。
當人類的目光越過中國的中部到西部的萬里河山，突然會發(fā)現(xiàn)：如果把龍門石窟、云岡石窟、麥積山石窟、炳靈寺石窟、馬蹄寺石窟、莫高窟、克孜爾、直到阿富汗轟然倒下的巴米揚大佛連接起來，令人驚奇的是，那竟是一條完整的絲綢之路的線路圖。無獨有偶，另一條藏在中國西南崇山峻嶺之間被稱為茶馬古道的道路，竟也是一條從云南的石寶山，四川的樂山、重慶的大足，同樣通往西安的“石窟之路”。
從南詔國到大理國，在滇西之地形成了一個獨特的佛國，大理國的君主們最終的歸宿大多是走向了出家為僧的道路，這在中原王朝中是難以想象的，儒家的入世思想和佛家的出世思想水火不容。
大理的佛教稱為阿吒力密宗，阿吒力是梵文音譯，意為“導師”。南詔時傳入大理，后成為大理國的國教，阿吒力佛教是佛教傳入大理地區(qū)后與當?shù)匕鬃逦幕诤虾螽a(chǎn)生的獨特佛教支派，阿吒力密宗與瑜伽派有密切關(guān)聯(lián)，又被稱為“瑜密”，這是直接受印度原始佛教的方面；密宗、男女雙修、灌頂?shù)蕊@然來自于藏傳佛教的影響；其宗教儀程則是傳承自白族民間的巫術(shù)；而水陸道場、頓悟等都是漢傳佛教的余音。在這樣一個融匯了佛教所有支派，有著崇信佛教的良好環(huán)境，又有著商路龐大的經(jīng)濟實力支撐的地方，自然也就出現(xiàn)了一座偉大的石窟——劍川石寶山石窟。
在石寶山發(fā)現(xiàn)的唐宋時期石刻16窟，共有造像139尊。石窟主體開鑿于850年，止于1179年，歷經(jīng)300多年。當時這一地區(qū)正處子南詔王朝統(tǒng)治時期。石窟以高超的石刻技藝記錄了南詔歷史上不同時期的3個歷史人物、宮廷生活、政治場景、宗教教義、國外使者、神話傳說以及圖騰崇拜等。分布于石鐘寺、獅子關(guān)、沙登箐三個片區(qū)。
第一號窟：南詔第六代國王異牟尋議政圖
第二號窟：南詔第五代國王閣羅風出巡圖
第三號窟：地藏王菩薩
第四號窟：華嚴三圣
第五號窟：《維摩詰經(jīng)變》中的“問疾品”造像
第六號窟：明王堂
第七號窟：甘露觀音
第八號窟：阿姎白崇拜雕刻
第九號窟：南詔第一代國王細奴邏、后妃及男女從者造像
第十號窟：觀音化現(xiàn)梵僧造像
第十一號窟：“波斯國人”造像
第十二號窟：佛、菩薩造像
第十三號窟：阿嗟耶觀音
第十四號窟：一佛二弟子
第十五號窟：毗沙門天王
第十六號窟：大黑天神
南北絲綢之路上的大多數(shù)的石窟，從周圍環(huán)境看，都是隱藏在深山峽谷中，寧靜而優(yōu)雅，從根本上體現(xiàn)了佛國的核心——寧靜。石寶山也不例外，赭紅色的丹霞地貌，松球似的石頭下隱藏著千古不化的寧靜，記錄了幾個世紀南方絲綢之路和茶馬古道上虔誠者的心跡。
石寶山因獨特的丹霞地貌“石相可寶”而得名，這里的石頭都是石質(zhì)松軟、滲水力極強的紅砂石，雨水季節(jié)，滿山的紅砂石吸足了水分，到了干季，日曬天干。石頭內(nèi)熱外涼，內(nèi)部的水汽蒸騰而出，致使石頭表層綻開道道裂紋以瀉其氣，天長日久，石頭表面紋理交織，仿如朵朵綻放的石頭花。
南詔不像中原的王朝都有史書，所以留下來的大多是傳說，或者是《新唐書》里的只言片語，兩百多年的盛衰興亡，多少人的悲歡離合，竟是數(shù)行字就過了。中國的歷史是帝王將相史，把他們用石頭雕刻下來，唯有石寶山。這里為我們留下了曾經(jīng)威震南滇的南詔國最著名的3代君主和大臣的造像。
在16個石窟中，刻畫人物性格最為突出、歷史文物價值和雕刻藝術(shù)價值最高的一個石窟就是二號石窟。它是宮殿式雕刻，所表現(xiàn)的是南詔第五代國王閣羅鳳（公元748年-778年在位）在出巡途中進行“政教合一”議事的宏大政治場面。布局嚴謹，雕刻線條細膩流暢，人物造型栩栩如生，畫面構(gòu)圖復(fù)雜多變，人物造型有主有從。王臣侍從前呼后擁；國王威嚴而至上；文官儒雅而有謀略；武士勇猛而剛毅；奉侍卑躬而忠順。
把帝王的造像放入佛教的石窟，大概與大理國崇尚君主出家有關(guān)，不象中原的帝王那么遮遮掩掩，龍門石窟里那尊著名的盧舍那大佛據(jù)說是按照武則天的面容雕鑿的，但它并沒有叫做“武則天像”。而石寶山上的帝王們沒有那么多的顧忌，他們大張旗鼓地雕鑿帝王將相的形象，并且命名為細奴邏的“全家?！薄ⅰ伴w邏鳳出行圖”、“異牟尋議政圖”。
南詔第一代君主細奴邏仍不失一個巍寶山上的農(nóng)夫的樣子，沒有太多的帝王尊嚴，懷抱著幼子面帶笑容。到了第五代君主閣羅鳳，這位用鮮血和寶劍擊敗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大唐的偉大君主，開拓了南詔廣闊無垠的疆土，他的雕像充滿了肅殺之氣，紅色的砂巖仿佛浸透著戰(zhàn)士的鮮血，左右簇擁著披虎皮衣、插牦牛尾的武士戰(zhàn)將，見證著這位君主的力量和偉烈豐功。
南詔第六代君主，閣羅鳳的孫子異牟尋，在屬于他的石窟和他的時代，講述著兩個字——和平，這位厭倦了戰(zhàn)爭的君主，要讓蒼洱之地恢復(fù)亙古的寧靜，在他的手上，南詔與大唐重歸于好，經(jīng)濟、文化交流頻繁，南方絲路進入了一個全盛的時期。異牟尋的石窟中，這位君主帶著安詳?shù)拿嫒?，周圍都是文官，雕塑家還在他的前面雕刻了一個充滿象征意味的孩子，猶如一個天使。
千年前的雕塑家們不僅講述了帝王的歷史，宗教的歷史，還講述了古道的歷史。沿著南方絲路而來的印度人、波斯人被永遠地記載下來。莫高窟里有佛，卻沒有人；有生命的造像，卻沒有對生命秘密的探索與詮釋。
在石寶山石窟里，不僅有人與佛，甚至還有生命的出處一一阿盎白，一個夸張得令人叫絕的巨大的女陰，那是生命的淵藪。再沒有一個石窟會有這樣的大膽了，佛教的戒律里嚴禁女色，但石寶山石窟以它對佛性與世俗的兼容，雄辯而又生動。
在這個遠比其他著名石窟小得多的石寶山石窟里，在這個紅砂石構(gòu)成的石窟里，包容著一段歷史，一個王國，一個民族，和整整一個輝煌的時代。一個與大唐相始終的王朝，一個曾經(jīng)強盛得威震南亞的王朝，在石寶山石窟落成一千多年以后，南詔國已凝結(jié)在石窟之中。
主要文字來源：張有林，李雨霖《石寶山道路與王朝的往事》，特此致謝！
攝影、編輯：云與夢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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