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季晴天偏多,雨水幾乎沒有,就更不要說是下雪。因此,雪花漫天飛舞,大地銀裝素裹的景在我們這里非常難得一見。
記憶中的第一場雪是在1983年。那年,我剛好邁入小學校門。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冷著冷著,突然間就下起了雪。那些細密的白色精靈在天空中漫無邊際地飛舞,如柳絮、如鵝毛般前仆后繼而又不知疲憊。幾天過后,大地、房屋、樹枝全部鋪上厚重的白絨毛毯,仿佛將我們帶入了童話般的冰雪世界。
第一次見到雪舞飛揚的我,睜大驚奇的眼睛,不時望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出神。那些晶瑩剔透的精靈實在太美太美,我伸出稚嫩的雙手,欣喜地迎接它們的到來。
課間,同學們在過道中追逐,忘乎所以地歡呼著、雀躍著,那些銀鈴般的笑喊聲,早就驅趕了冬日的寒冷。更有勇敢無畏的孩子,不懼北風的呼嘯,頂著紛紛揚揚的雪,在地上壘起生動活潑的雪人,為銀色的世界平添了無限的生機。
冰天雪地前,體單的孩子病倒了,還有我們的班主任也病倒了。班里來了一位年輕的代課老師,他那張青春昂揚的臉上,總是掛著幾分和藹的微笑。
課堂上老師是稱職的老師,他帶領我們在知識的海洋里遨游。課外老師卻更像一位和藹可親的大哥哥,帶著我們快樂地嬉戲玩耍。
班隊課上,老師挖空心思為同學們表演魔術,看著杯子底下的硬幣憑空在眾目睽睽下莫名消失,又眼睜睜的看它重新回到杯子底下托盤原來的位置,對此同學們無不面面相覷,驚嘆不已。
老師就又重新給大家演示了一遍,并在演示過程中耐心為大家揭曉了答案。原來只是用了障眼法,可看似簡單的操作也需眼疾手快,這樣才不容易落出破綻,這或許才是魔術的高超之處吧!
課間,老師帶領同學們跳大繩,有時也做老鷹捉小雞的游戲。老師沖當了母雞,他張開堅實的雙臂,左突右擊抵擋著老鷹的進攻,而身后的我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那天體育課,老師率領大家去到學校附近的松樹林。很快,一場雪仗激情上演—拳頭大的雪球在林間瘋狂穿梭,伴隨著女生高一聲低一聲的尖叫,雪花就在身旁樹枝抑或是雪地上開了花。女生天生力氣小,制作的雪彈松散得很,往往只拋到半空,便低垂著腦袋無力地飄灑到地面。而那幫野性十足的男孩,絲毫不留情面,將堅硬的雪球狠狠射擊過來,如若躲閃不及,雪彈就在身上開了花,當那些寒涼的冰屑飛濺到臉上或脖子里,才真正體會到什么是刺骨的冷。
老師當任了女生的隊長,但終究寡不敵眾,很快敗下陣來。不消幾個回合,我們就繳械投降了。
記不清是十天還是半月,據(jù)說班主任老師身體康復了。一天,老師告訴我們他很快就要離開了。離別總是令人傷感,但終究該來的還是來了。盡管同學們心里全是依戀與不舍,但是又有誰能夠留住時光匆匆的腳步呢?
多年以后,才幡然領悟—世間太多的緣分來時匆忙,走時更是猝不及防與無可奈何。
雪持續(xù)下了好些天,氣溫越來越低。一天早晨從夢中醒來,對面低矮的房檐下居然長出長條的冰凌,那些透明的冰柱嬌艷欲滴、參差不齊,卻又整整齊齊排列成一條直線,就像是一隊整裝待發(fā)的士兵。但那些冰凌卻又是十分脆弱的,只要稍稍用力碰撞一下,就清脆地咔嚓斷作兩截,只留下突兀的一截冰梢掛在那里。
空閑的時候,和家人圍坐在火爐邊取暖,爐子架上火鉗,切上幾塊方形的餌塊,不消多時就散發(fā)出誘人的清香。爐子底下也沒閑著,順手拋進幾粒土豆,用爐灰埋好,聞到香味的時候,就用鉤子刨出,去皮蘸上醬吃,那可是冬日里獨特的美味。
雪沒完沒了的下著,等它淹沒了腳脖子,出行便成了困難。
一天放學,同學們陸續(xù)回家了,剩下的孩子越來越少。我和姐姐無助地在學校走廊東張西望,望眼欲穿等待家人來接。
兩位老師朝我們走來,“怎么,大人還沒來?”我們諾諾地回答“是”。“來吧,我們送你倆回去?!崩蠋煾┫律砣?,我和姐姐忐忑不安地匍匐在老師背上。兩位老師高一腳,低一腳在雪地前行。四周安靜得很,他們鞋底細確的聲響劃破大地的靜默而顯得尤為清晰。原先十分鐘的路程,那天卻顯得十分漫長。
終于到了,果然外公單位有事耽擱了還未回來。外婆從屋里迎了出來,千恩萬謝地邀請兩位老師進屋坐坐,兩位老師只云淡風輕地笑著告辭。(備注:因父母在外地工作,我和姐姐有幾年寄住在外婆家。)
外婆、姐姐和我站在那里,一直目送老師走遠,心中涌起無限的溫暖。
1998年恰逢暖冬,白天的日照尤其熱烈溫暖,卻意外遭遇了冬日的雪。
雪天對有激情活力的人而言,踏雪尋梅應該是不容錯過的風景。然而心情及意境,總是因人而異的。對于食不果腹的人而言,也許一杯熱水或是一個饅頭才是最為重要的。而對于那些衣不蔽體的人而言,或許一件厚實的衣服和一間溫暖的小屋才是夢寐以求的。
九八年,我孤身一人在城里工作,身邊沒有親人的陪伴,又缺少知心的朋友。寒冷的冬日,蜷縮在空氣稀薄的單身宿舍,就越發(fā)顯得孤單與落寞。
原本宿舍也有陽光照進,但因為陳舊的窗戶年久失修,變形的窗欞留有半個指頭的間隙,半夜刺骨的寒風不斷灌入,房間總透著陣陣的寒意。
那天下班,我匆匆踏上出城的班車。傍晚,與家人圍坐在熊熊火爐邊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次日離開再捎上一條溫暖的毛毯,這些總算替我驅趕掉雪天的寒冷。
時光任苒,彈指一瞬間到了2008年。春意黯然的季節(jié),我和同事去省城參加業(yè)務培訓,卻遇到了人生中最為意外驚喜的一場雪。
一夜之間,浪漫櫻花綻放的春城,居然覆蓋了一層皚皚的白。大樹大樹粉紅與潔白的雪糾纏在一起,粉的越發(fā)的粉嫩,白的越發(fā)的圣潔,這樣的景要比晚霞滿天更加驚艷。
(此圖來自網(wǎng)絡)
傍晚,和幾個同事相約出去。暮色剛剛降臨,漂亮的櫥窗里霓虹燈卻早已閃爍,街上依舊車水馬龍。商場先前已經(jīng)下架的冬裝,又被重新掛到最是醒目的位置,年輕漂亮的營業(yè)員,笑容可掬迎接著進店的顧客。
出門在外,身上好歹多裝了些銀子。自信滿滿的我們,毫不手軟地挑選心儀的衣服。我們熱血沸騰又樂此不彼地穿梭在試衣間,似乎真的忘記了天氣的寒涼。約摸一兩個小時,才又大包小提地走出店門。
腳上的鞋子,本來可以再堅持一段時日,可是遇到雪很快進了水,腳底冰冷而又潮濕。拐進旁邊的鞋店,正好趕上冬靴反季促銷,挑選一雙心儀的靴子,直接穿上付款走人。原先的舊鞋順手扔進垃圾桶,這樣就連鞋盒也省掉了。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順境逆境起起伏伏如影隨行,但無論身處何種境遇,都要學會愛惜自己。
歲月如梭,晃眼孩子上小學了。那個冬季,居然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雪。
頭晚,盤算著次日帶了相機去雪地留影。
清晨,早早起身,興致勃勃沖出家門。大地果然一片白茫茫。但天黑得很,空中居然還是滿天星斗。原來是自己想錯了,等到天微微發(fā)點白,就忙著送孩子去上學,回頭自己也該上班了。
中午,心有不甘的我拿著相機到戶外比劃一番,算是搶拍到了幾張照片。不過,如果不是那些低矮的灌木叢上還頂著一撮薄薄的白,單單只看濕漉漉的地面,說是剛剛下過一場暴雨,倒是更為確切些。
轉眼又是一年冬天,心中莫名期待一場夢幻的雪。
雪天,我和家人或許會饒有興致地到公園踏雪尋梅?;蛟S,在那兒會巧遇一群頑皮的孩子,猶如當年年少無知的自己在雪地里無拘無束的瘋跑……
我會快速按下快門,將這難能可貴的景致記錄下來,再妥當?shù)貙⑺鼈兪詹氐较鄡岳铩?/p>
本文曾發(fā)表在安寧《螳螂川》
(內部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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