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社會對女性苛刻到什么程度呢?那就是無論身處世界的哪一個角落,一旦有女性被強暴,所有人都會覺得是被強暴者的錯。時至今日,就算不是所有,也仍是絕大多數(shù)。
房思琪是喜歡文學的漂亮女孩,她是象牙塔里的乖乖女,是好家教下的獻祭品。父母教她尊師重道,禁止在家中談論“性”,因為在他們家,“性”是骯臟的,是她這個13歲年齡的女孩所不需要的,不需要的東西那就用不著教育。所以當禽獸補習老師將陰莖塞進她嘴里時,她雖然不知道該怎么辦,但家里從來都教她不能對大人說不,不能對老師不尊敬。最后,被傷害的人還要為自己的害怕而跟人面獸心的老師說“對不起”。被強暴是不對的,她知道,但如果告訴別人,她更有預感無論是父母還是路人都只會聲討她的不檢點。所以她強迫自己改變認知,覺得老師和自己的行為是愛,找不到合適的理由,那么老師是會背誦《長恨歌》的人,能背出《長恨歌》的就不是壞人,所以她是愛的,愛會背《長恨歌》的強暴者。這種“愛”持續(xù)了五年,18歲的思琪終于瘋了。
只是只言片語就已經(jīng)能說出禽獸老師的無恥,中年男性,披著文學的外衣,在小女孩面前振振有詞。因為強暴的經(jīng)驗豐富,他整理出自己的狩獵目標特點?!凹依锊荒芴绣X,這樣事后很麻煩”“女孩子必須有強烈的自尊心,這自尊心能驅(qū)使她們保守住秘密”僅此而已。他根本沒有擔心過如果女孩們說出去了怎么辦,因為就算說出去了最終被指責的也絕不會是他這個博學的教師。
“他發(fā)現(xiàn)社會對性的禁忌感太方便了,強暴一個女生,全世界都覺得是她自己的錯,連她都覺得是自己的錯。罪惡感又會把她趕回他身邊?!?/p>
這是由作者真實經(jīng)歷改編的小說,作者林奕含已于2017年以自殺的方式離開世界。林奕含的勇敢令我震驚。親身經(jīng)歷的痛苦之所以無法言說,是因為任何一次回憶都是一次鞭尸。選擇性失憶是身體對靈魂最大的善意,但很凄涼,這個女孩沒能失憶,也無從訴說,她只能一次次借著自己鐘情的文字來傾訴。
她在書的后記中說:
我怕消費任何一個房思琪。我不愿傷害她們。不愿獵奇。不愿煽情。我每天寫八個小時,寫的過程中痛苦不堪,淚流滿面。寫完以后再看,最可怕的是:我所寫的、最可怕的事,竟然是真是發(fā)生過的事。而我能做的只有寫。女孩子被傷害了。女孩子在讀者讀到這段對話的當下也正在被傷害。而惡人還高高掛在招牌上。我恨透了自己只會寫字。
一個人要如何善良才會害怕自己的痛苦戳傷別人……
但像作者這樣的女孩子如果不遇到禽獸老師就會好嗎?大概也是概率渺茫。
書中還有一個長得像思琪的大姐姐伊紋,伊紋是個同樣熱愛文學的女孩,但愛情讓她放棄了學業(yè)。結婚后卻沒有那么美滿,婆婆不喜歡她讀書,說女人的肚子是用來懷孩子的,不要她裝沒意義的墨水進去。而人前高大帥氣,總是上電視的老公,卻總在午夜酗酒后對她拳打腳踢。她還在容忍,容忍到肚子里的孩子被打流產(chǎn),容忍到自己倒在血泊差點醒不來。思琪就是來不及長大的伊紋。她們都被暴力與性宰割。
多次自殺的林奕含說:“自尊?自尊是什么?自尊不過是護理師把圍簾拉起來,便盆塞到底下,我可以準確無誤地拉在里面?!彼f:“可以忘記丑惡,可是丑惡不會忘了我?!?/p>

作家:林奕含(1991-2017)
出生于臺南,曾居臺北。夢想是一面寫小說,一面像大江健三郎所說的:從書呆子變成讀書人,再從讀書人變成知識分子。
這是今年讓我看得最難過的一本書。我想告訴書里的人,丑惡的不是受傷害的人,是施暴者!但有幸平安度過的人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蛟S我們在不知不覺中沒有成為被害者,但以后希望所有人一定不要成為房思琪式的父母。
我們要教會孩子的第一件事應該是反抗!讓他們擁有他們反對權威的勇氣,質(zhì)疑長者的膽量,和不苛責自己的痛苦。
孩子,我要你生有反骨,長出逆鱗!
我不要你乖到任人宰割,哪怕宰割你的人是我也不行!
你可以不優(yōu)秀,但你一定要是你自己!
丑惡沒有忘了你,那是因為丑惡永遠惦記著世間的美好!
文中經(jīng)典摘錄
海參躺在白瓷大盤里就像一條屎在阿娜擦得發(fā)光的馬桶底。
李國華開始大談客廳的擺飾。話語本能地在美女面前膨脹,像陽具一樣。
思琪用面包涂奶油的口氣對媽媽說:“我們的家教好像什么都有,就是沒有性教育?!眿寢屧尞惖乜粗卮穑骸笆裁葱越逃??性教育是給那些需要性的人。所謂教育不就是這樣嗎?”思琪一時間明白了,在這個故事中父母永遠缺席,他們曠課了,卻自以為是還沒開學。
他發(fā)現(xiàn)社會對性的禁忌感太方便了,強暴一個女生,全世界都覺得是她自己的錯,連她都覺得是自己的錯。罪惡感又會把她趕回他身邊。
沒有人比蔡良更了解這些上了講臺才發(fā)現(xiàn)自己權力之大,且戰(zhàn)且走到人生的中年的男老師,要蕩亂起來是多蕩亂,仿佛要以此把前半生所有空曠的夜晚都填滿。
在這個你看我我看你的社會里,所謂的正確不過就是與他人相似而已。
說“為你好”太自以為是了。
如果姐姐能用莎士比亞來擦眼淚,那我一定也可以拿莎士比亞擦掉別的東西,甚至擦掉我自己。
書寫,就是找回主導權,當我寫下來,生活就像一本日記本一樣容易放下。
最骯臟的不是骯臟,是連骯臟都嫌棄她。
我寧愿大家承認人間有一些痛苦是不能和解的,我最討厭人說經(jīng)過痛苦才成為更好的人,我好希望大家承認有些痛苦是毀滅的,我討厭大團圓的抒情傳統(tǒng),討厭王子跟公主在一起,正面思考是多么媚俗!可是姐姐,你知道我更恨什么嗎?我寧愿我是一個媚俗的人,我寧愿無知,也不想要看過世界的背面。
人生如衣服,如此容易被剝奪。
人對他者的痛苦是毫無想象力的。
這個世界的爛瘡比世界本身還大。
你可以放下,跨出去,走出來,但是你也可以牢牢記著,不是你不寬容,而是世界上沒有人應該被這樣對待。
觀影推薦
性暴力對于女性的傷害沒有國界,對性侵者的包庇也如出一轍,不久前國內(nèi)某知名人士的“飯局”事件,拼命洗白的樣子讓人惡心至極。犯罪者越是身處高位似乎越肆無忌憚。因此,在最后推薦給大家一部BBC的紀錄片《日本之恥》,女性已經(jīng)盡所有可能在保護自己了,在無恥的人眼里,就算罩上黑紗連眼耳口鼻都不留,被強奸仍然是女性自己的錯!

日本之恥 Japan's Secret Shame (2018)
這部電影講述了一位29歲的日本記者伊藤詩織的動人故事,她聲稱自己是在2015年的一次工作晚餐會上被時任東京廣播公司華盛頓分社的社長、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傳記作者山口敬之強奸。但山口先生強烈否認了這一說法。
盡管向警方報案,但警方要求伊藤用真人大小的娃娃重新模擬所謂的強奸案,該案件經(jīng)過一年的調(diào)查后被撤銷。當伊藤采取前所未有的決定公開她的指控并揭露她的身份時,她遭到了公開的羞辱和仇恨郵件。
這部影片在上映后的一年內(nèi),以獨特的方式記錄了伊藤。雖然全球MeToo運動激勵全世界的女性大肆宣傳他們對性侵犯的指控,但在日本的回應卻很平靜。伊藤沒有被嚇倒,她訪問了認為她失敗的機構,并見了其他害怕不敢說話的女性。這部電影將伊藤的故事與日本更廣泛的社會背景交織在一起,直到2017年,強奸的最低刑期短于盜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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