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于他們返回廠里招待所，小于忽然問了一句話：
“保國，那頭獨象，只有一根象牙?。?rdquo;
我腦子還沒轉(zhuǎn)過彎，就聽小石笑罵警告小于：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要亂想，象牙可是違禁物資。”
我這才猛然明白，那頭獨象，雖然只有一根象牙，但卻肯定價值不菲啊。
小于訕訕回答：“瞧瞧，強華兄就是容易上綱上線。我只是想看看而已，而已啦！沒見過真象牙，看看是允許的。畢竟每公斤象牙就七百元，夠一家人‘花差花差’一年的喲。”
小石不再議論象牙：“保國，倒是象耳朵上的那塊陶片，你可是要給胡老師看看的。”
小于搖頭：“猴子獻寶嗎？沒必要啦，他要是看到眼里拔不出來，我們能奈他何？”
這兩兄弟！一個說東一個說西，我在中間有點搖擺不定，只好折中一下：
“要不，我爸那有照相機，我們拍幾張照片給胡老師看看，也可以吧。”
小于“哈”一聲笑起來：“胡老師肯定要看原件啊，你這照片算什么？”
小石分析：“你要是舍不得拿出來，就干脆不要跟老師提這個事。反正他主要是考察傣族陶器，分析與小乘佛教的關聯(lián)。你女朋友的案子，跟他沒關系。”
我點點頭，聽見小于說：“不過，照相機還是可以貢獻出來的。既可以拍照，也可以拍合影嘛。”
這主意不錯。如果能跟小琴來一張合影，我回學校以后，就可以一解相思之苦了。
三兄弟說笑著回到招待所，看見黃叔叔早就在燈籠花下的石凳上等我們了。
“小保，我湖南親戚的信到了，你看看，這個黃奎，是不是你們說的‘疤老五’？”
我趕緊謝過黃叔叔，接過信，小于和小石也一起湊過來看
信不長，去除寒暄問好的話，無關緊要的內(nèi)容，就只剩幾句話：“關于黃奎這個人，我查過族譜，里面說他‘水性絕佳，武藝超群，初為楊載福部下水師，后為丁汝昌募入北洋水師。甲午戰(zhàn)后返回沅陵，后聞南下云貴，遂無消息。無嗣。’他倒是還有三個兄弟，我問過這些后人，他們都不知道這位爺叔的情況。”
小石連忙掏出鋼筆，迅速把這段話抄了下來。小于看著小石抄信，苦笑說道：“這個人沒有后代，很難確認身份啊。”
我連忙感謝黃叔叔，又說了幾句閑話，送黃叔叔離開后，我們就走向胡老師的客房。
小石停住腳步：“保國，我們是要證明劉步蟾不是投降派，不是要證明黃奎是誰。感覺有些跑題了？”
我猛然驚醒過來，暗暗佩服小石，這家伙真有一股“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勁頭，這句話，頓時有些撥云見霧的感覺。
小于點頭：“強華說的好，疤老五雖然重要，但也只是證據(jù)鏈的一環(huán)。倒是你那個陶片上提到的‘毒殺劉軍門’，沒有旁證啊。”
我有些為難：“賀老師倒是說過，李錫亭的《清末海軍見聞錄》里有記載，‘傳劉子香為生鴉片毒殺’，但也就這么一句話，而且還是‘傳說’，好像也當不得證據(jù)。”
忽然了起來：“現(xiàn)在就是，第一，看崔時明留下的資料里，有沒有這樣的證據(jù)。第二，象耳情報里提到的八角亭，是不是還藏著什么證據(jù)？”
理清了行動順序，我們才進入了胡老師的房間，胡老師興奮地對我們說：“哈哈，你們來的正好，我仔細對比了保國同學提供的傣族陶器，猜猜發(fā)現(xiàn)什么？”
我心里好笑：您是老師啊，講點師道尊嚴好不好？怎么如此跟學生說話？
見我們都說不知道，胡老師這才拿過一本書，指著書上的彩圖：“這是湖南長沙的釉下彩繪，是唐德宗貞元年間的文物。”然后又小心地從旅行包里拿出一個傣族陶器：“你們看，傣族陶器，同樣是釉下彩繪！而且工藝、線條、形狀，我認為相似度達到90%以上！這是重大發(fā)現(xiàn)啊，這說明什么？說明在中國古代，僻處西南的傣族人民，其實與內(nèi)地有著緊密的經(jīng)濟文化聯(lián)系，進一步證明我們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民族特征！”
老師這么說，我們當然也只能連聲附和，但我心里卻在琢磨，似乎我那象耳陶片上，也是這種什么“釉下彩繪”。那么，這塊陶片的工藝制作，是本地傣族的杰作，還是從湖南帶來的工藝呢？
這塊“象耳陶片”，該不該給老師看呢？
胡老師發(fā)現(xiàn)我神色有異，就笑著問：“保國，你怎么看啊？”
我連忙掩飾一句：“老師說的對，但聽說老師還想探討傣族陶器與小乘佛教的關聯(lián)？”
胡老師點點頭：“傣族地方，包括整個湄公河次區(qū)域，都是南傳上座部佛教，但此前的考古研究，主要集中在壁畫上。即以壁畫而論，主要內(nèi)容也是以佛陀、寺廟、宗教故事為主，動植物元素極其稀缺。但你幫我弄來的陶器花紋，卻是以亞熱帶植物為主，基本沒有涉及動物?？赡苁窍抻谔掌鞯漠嬅嬗邢薨?？或許，就是取樣不足。所以，我想親自去看一看，嘗試從傣陶這個角度，觀察南傳上座部佛教與傣陶之間存在哪些相互影響，而這種影響，又如何通過傣陶形象呈現(xiàn)出來？”
小于完全被胡老師吸引住了，兩眼發(fā)亮：“太妙了，把佛教的枯燥教義，表現(xiàn)為可見的形象，的確有利于佛教傳播。”
小石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老師，這種思路會不會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傳播他們的腐朽思想和意識？”
胡老師看看石強華，點頭微笑：“強華同學這個觀點很新穎啊。普遍來說，任何藝術形式，被人民掌握運用，它就是積極向上充滿生命力的。但如果被腐朽的反動勢力所掌握，它就會逐漸走向衰落，所以，毛主席才說，文藝要為工農(nóng)兵服務嘛。”
我沒有說話，感覺老師似乎把強華的觀點帶到了政治高度上了?；蛟S，強華的原意，是擔心鴉片販子利用傣陶的形式，來傳播他們的隱秘消息？
回到小石他們的房間，小石證實了我的判斷，小于卻笑著說：“人家是老師，當然要講一些臺面上的話啦。對了，保國，何時去見真嫂子??？”
一提到姑娘們，我就感覺腦瓜子疼：
“哎呀，小于，那個徐玉玲，嘴巴那么厲害，非要把黃玲說成我的女朋友。”
小于拍拍我肩膀：“她沒見過小琴嘛。哈哈保國，不知者不罪啊。”
小石也笑了：“保國你別介意，我是真想看看小琴跟黃玲見面，是個什么畫面？”
我沒好氣回答：“在醫(yī)院她倆就見過了。”
小石笑了起來，轉(zhuǎn)頭看看小于：
“沒想到啊，保國一直心心念念的‘小巧玲瓏’，最后花落誰家啊？”
小于笑了起來：“還沒確定關系啊，只能說保國兄果然獨具慧眼，小玲她爸，可是沅陵政法委的一把手，人脈很廣的。那么現(xiàn)在呢，還要兩個弟兄再幫兄弟抬一回轎子哦。”
我馬上拒絕：“少來，我在沅陵可是把人交給你了，后續(xù)情況，概不負責。”
小于向小石笑著說：“保國呢，向來面冷心熱。而我們強華兄呢，肯定是學雷鋒標兵啦。”
小石做欲哭無淚狀：“學雷鋒有哪樣好處嘛，熱鬧是你們的，我只剩下傣陶。”
聽他又提起傣陶，我馬上有了新問題：“兩位，我們是去勐海呢，還是陪胡老師去找傣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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