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云南大學(xué)東二院要拆遷,已經(jīng)是去年的事。最近,隨著寒假的開啟,學(xué)校于2026年1月9日發(fā)布了拆除工程項目采購競爭性磋商公告,自采購人下達工作任務(wù)后,將歷時35天完成合同約定的全部拆除工作??吹竭@則公告,我們知道,東二院這個承載著太多云大人成長足跡的故居,即將消失,與我們的青春一起,定格成遙遠的記憶。
同學(xué)們相約著,想在拆除之前一起去東二院里逛逛,這禁不住地,就勾起了那一段往事。
離開家到昆明上學(xué),那是從來沒有住過校的我,求學(xué)路上又一段不同于以往的經(jīng)歷。在父母的陪同下,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五六個小時,我從家鄉(xiāng)的縣城來到了省城。當(dāng)天往返的行程計劃,讓父母沒有做太多的停留,把我送進東二院的宿舍樓,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初入東二院三棟的女生樓,我們一年級的學(xué)生大多都住在一樓。因為是宿舍里最后一個報到的人,沒有選擇的,對著門的下鋪就是我的床位。宿舍里的其他同學(xué),已經(jīng)過幾天的相處,相互稔熟,七個女同學(xué)同進同出,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至今仍然記得在東二院第三食堂吃的第一頓飯:九月初,陽光明媚的傍晚時分,球場邊的路上人來人往,多數(shù)人的標(biāo)配是左手提著一個八磅暖壺,右手抬著一個搪瓷碗。走進食堂,人很多,嘈雜擁擠的進進出出。初初離開家,沒有住過校的我,在縣城的中學(xué)里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壯觀的打飯大軍,匆匆的排隊打了二兩米飯,看見旁邊有賣菜師傅支著爐子煎的荷包蛋,一塊錢打了兩個荷包蛋,就倉促的從食堂里逃離出來。不敢投身擠到各式菜盆邊詢價挑選菜品的我,站在食堂外球場邊的鍋爐房,看著從水龍頭里流到暖壺里熱氣騰騰的沸水,有些孤獨,有些落寞,忍不住的,眼淚就掉進了碗里?,F(xiàn)如今想起我進大學(xué)第一天在東二院吃的第一餐飯,依然還記得當(dāng)時那種舉目沒有認(rèn)識的人、沒有依靠的感受。
還好,青春的記憶里總是美好更多。在三棟129寢室的八個姐妹們,很快就有了集體榮譽感。我們上一個鬧鐘,起床,在走廊端頭的公共洗漱間兩三個人擠著一個水龍頭旁洗臉?biāo)⒀?。擠在宿舍中間的大桌子前,兩兩相對擺一溜的鏡子,梳頭、收拾。互幫互助地輪流著,每天四個人去食堂打早點,吃喝洗收,然后背著裝了搪瓷碗的書包,在“叮叮當(dāng)當(dāng)”的碗勺碰撞聲伴隨下,走過園西路,穿過校本部,過人行天橋,到北院綜合樓找教室上課。晚上下了自習(xí)回到宿舍的時光,我們看書、寫日記、寫信,也溫習(xí)功課、聽音樂、聊天。
期末了,體育考試的前夕,我們也在宿舍熄燈后的走廊里,拿個衣架比劃著練習(xí)劍術(shù),應(yīng)對考試。搶不到圖書館、逸夫樓、四合院的座位,晚上我們也在東二院男生食堂的樓上自習(xí)室聞著飯菜的余味溫習(xí)功課。臨時抱佛腳,我們也在熄燈以后的走廊里,穿著雨鞋防蚊蟲叮咬的排排坐,背書強記。
東二院的公共浴室曾是鍛煉我們生活能力的絕好場所。
周末才開放的浴室,排長隊是一定的。還有響鈴供熱水二十分鐘的洗澡時間,讓每一次洗澡都像打仗。宿舍里的小伙伴們要輪換著去排隊占位子,確保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可以占一個水龍頭花灑水大的空位輪著洗澡。洗澡也是要抓緊時間快速進行的。響鈴供水,再響鈴就只有五分鐘斷水了,如果不抓緊,稍有磨蹭,估計就只能全身打滿了泡沫,站在停水了的龍頭下,干站二十分鐘。等清了場,再交一次費,然后下一次鈴響才有熱水再洗。這樣四年的洗澡訓(xùn)練,練就了我們的洗澡速度河統(tǒng)籌安排能力,現(xiàn)如今就算是家里想洗多久洗多久,洗一次澡出來看時間,也就是二十分鐘。這是東二院公共浴室訓(xùn)練出來的操作記憶。
周末的宿舍里,我們也盤腿坐在宿舍中央的大桌子上打雙扣,和著吉他伴奏唱歌。大二,我們搬到了屬于中文系的五樓,于是,周末可以一排的倚窗而坐曬太陽。有殷勤的男生進出著幫忙提開水、送鮮花,也不時會有就讀于周邊其他學(xué)校的同學(xué)老鄉(xiāng)來串聯(lián)吃飯聊天。我們也趴在晾滿了衣服的窗邊,看樓下籃球場的男生打球,七嘴八舌的評論著誰的球技好,誰的姿勢絕美,給那些認(rèn)識或者不認(rèn)識的男生取外號。時間久了,一個宿舍里說到稀奇古怪的代號,大家都門清說的誰,那人長啥樣。
隨著年齡的增長,有人開始談戀愛。宿舍里的傳呼變得很頻繁,“516,電話”“516,有人找”……熄燈關(guān)門時才匆匆回宿舍的人,借不著走廊里的微光,于是會有安靜的入睡時間,聽見宿管老師的聲音魔幻的從傳呼機里發(fā)出:“516,蠟燭,滅了!”
然后,帶著成長的記憶,我們告別了東二院,走進人群,青春激揚地開始各自的人生。
一個轉(zhuǎn)身回眸,三十多年就過去了。那些舊時的光影和細碎的片段,曾經(jīng)就安放在東二院的球場邊、食堂里、宿舍中、走廊上。如今,拆遷公告的廣而告之,讓流年少了可以承載的物件,突然地,對離開家過上集體生活的這個地方,就有了眷戀,有了不舍。
循著拆遷前的大寒節(jié)氣,我走進人去樓空的東二院??粗奚針鞘煜さ牟季?,突然就覺得,那些刻在時光里的憑證,藏在這片土地上的溫暖,其實也不會隨著宿舍樓的拆遷而消失。那些經(jīng)歷,那些人,那些事,早已經(jīng)伴著我們走出象牙塔的前路,化作青春留給我們的生命底色,一路奔赴,卻念念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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