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叔叔“快刀斬亂麻”的路線指引下，我稀里糊涂就出現(xiàn)在了思茅路邊的滇合歡樹下了。
飛機這玩意是真快啊，中午還在沅陵吃“土匪雞”，下午就到了思茅，黃叔叔說，正好廠里有輛車要回景洪，等會兒上車就是了。
正在感嘆黃叔叔神通廣大的時候，就聽見黃玲笑著對我說：“還以為你是去陪著姑娘玩呢，原來你真的是在做正事。”
我心里暗暗好笑。黃玲今天錯把徐玉玲當成了“情敵”，剛開始較量就被小于來了個“主權(quán)宣示”，可說一舉兩得——既化解了兩個姑娘的誤會，也趁機將他與徐玉玲的關(guān)系大大推進了一步。
在當時的情況下，徐玉玲反而不好分辯。至于我離開以后，徐玉玲會怎么對待小于，我就無從得知了。
一句話，我?guī)托值艿竭@個份上，足夠了。
黃玲很主動，見我不吭聲就接著說道：“你們大學生，倒是真的開放啊。孫保國，你有沒有像小于這樣，也處個女朋友呢？”
這個黃玲，還真是百無禁忌呀。中午在飯桌上，就完全不把我當外人，當著小于他們的面講我跟她的青梅竹馬，不就明擺著也是一種主權(quán)宣示嗎？
面對這個“賣大蔥的”如此明顯的試探，我可不能絲毫猶豫。
雖然現(xiàn)在還要靠她父親聯(lián)系便車，但這種問題，我必須說清。
“你都知道大學生開放了，那我怎么能落后？我也找了一個了。這次去沅陵，就是幫她們家做一件事的。”
黃玲淡淡一笑：“就知道你們男生沉不住氣。是哪里人?。渴裁磿r候介紹一下，大家一起玩啊。”
我腦中閃過小琴與黃玲并肩站在一起的圖畫。
那畫面不要太違和。一個是傣家竹樓前曬著的糯米茶，清清爽爽帶著山野氣；一個是供銷社貨架上的綠裙子，規(guī)規(guī)矩矩卻透著股執(zhí)拗。
“她是警校的學生，很少有出來玩的機會。”我故意加重“警校”兩個字，果然看見黃玲眼里的光暗下去半分。
她勉強笑笑，從挎包里掏出一樣讓我驚駭?shù)臇|西：“聽爸說要去你們學校，我特意給你買了包糯米茶，沒想到……”她無聲地嘆了口氣：“不過也好，現(xiàn)在送給你吧。”
我接過糯米茶，心中卻是波濤滾滾。是，糯米茶在版納不算新鮮，黃玲給我買一包糯米茶，也完全正常。但是——她和小琴，怎么都是糯米茶！這是巧合嗎？
我盡量壓住情緒，笑著表示謝意：“謝謝啊，黃玲，我最喜歡聞糯米茶的香味了。”
黃玲低下頭，臉紅了起來：“我喜歡的，是上學時坐在你后面，聞到你身上的味道。”
黃玲好像羞不可抑，匆匆跑開了。
我心里大為驚訝，看著她背后的兩條大辮子，在陽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澤，心里感慨萬端：我們男生身上，不就是些臭汗味嗎！一個女生會喜歡聞？
我不信！
送我們回景洪的，也是一輛嘎斯六九，黃叔叔和工程師坐在前面，黃玲和我還有兩個技術(shù)員坐在車廂里的條凳上。雖然駕乘人員與重慶那輛嘎斯六九完全不同，但我還是感到座位旁邊，就有小琴黑曜石一樣亮晶晶的雙眸。
當然不是，是黃玲坐在我身邊。
她好像終于恢復了少女的矜持，只管坐車，不再跟我說話。而我也趁這個機會，閉目養(yǎng)神，好好回顧一下這幾天的驚濤駭浪。
好像記憶還在湘軍墓園呢，忽然車停住了。
我和黃玲都驚醒過來，看見雪亮的車燈照著公路上一個龐大的黑影。
黑影伸著一條長長的鼻子，冷漠的小眼睛盯著我們的車。
是小琴姑爹說過的那頭獨象！專門以殺人為樂的變態(tài)獨象！
怎么會碰上它了？
司機李師傅立即關(guān)閉了車燈，同時吐出一聲國罵：“媽的，遇到瘟神了。”
他開始緩緩倒車。
我覺得獨象一定在冷笑。如果有思想，它一定在想：愚蠢的人類。
獨象什么時候開始追擊我們？立刻？還是再過十秒鐘？
驚恐不已的時候，獨象忽然發(fā)出一聲響徹山谷的嗥叫：“嗷！”
我明白，獨象馬上要向我們發(fā)動沖擊了，但就在這時候，公路的另一端傳來引擎聲，接著是一束燈光照了過來。
是一輛摩托車！
車手發(fā)現(xiàn)了獨象，緊急剎車，但獨象還是轉(zhuǎn)身向摩托車撲去。
車手并非等閑之輩，一個急轉(zhuǎn)彎，向來路疾馳而去。
黃叔叔不知是同情還是遺憾，說了一句：“他倒溜得快。”
黃玲聲音有些顫抖：“李師傅，我們能倒車了嗎？”
我想緩和一下氣氛：“聽說魚的記憶只能持續(xù)七秒鐘，不知道大象能記多久？”
李師傅冷冷回答：“幾十年！”
李師傅說的沒錯，獨象眼看追不上摩托車，竟然轉(zhuǎn)向朝著嘎斯六九沖來！
李師傅絕望地打開遠光燈，強烈的光線讓獨象愣了一下，李師傅趁機拼命打方向想掉頭，但來不及了，“轟”的一響，我們的車被獨象頂?shù)搅寺愤呉粔K巨石上，車身與巨石碰撞發(fā)出一聲巨響。
黃玲尖叫一聲，撲進我的懷里。
昨晚一次，今晚一次，都有溫香軟玉投懷送抱，可惜我哪次都沒時間去瞎想。
工程師和技術(shù)員他們都慌成一團，只有黃叔叔鎮(zhèn)靜說道：“聽說大象沖，就沖一下，腦袋痛了它就明白車子是鐵做的了！”
我們稍微松了口氣。
獨象也是血肉之軀，也有神經(jīng)疼痛，撞上鐵做的汽車肯定頭暈眼花，說不定就撤退了。
但這頭獨象似乎就是個另類，竟然再次向汽車沖來，“嘭”一聲巨響，汽車和那塊巨石同時搖晃了一下，看樣子沖擊力過于強大，連那塊巨石都松動了。
獨象后退幾步，不停甩動長鼻子，看來的確頭暈了，總該知難而退了吧？
沒想到這家伙居然橫過身子來，用勁擠壓車輛，車體發(fā)出不堪重壓的“吱嘎”聲，一根篷布桿“砰”一聲斷裂砸了下來，而路旁的巨石已經(jīng)向深溝方向挪動了不少。
我絕望地想，這頭獨象，跟人類有多少深仇大恨，非要滅掉我們！
黃叔叔一把推開車門，高聲叫著：“小玲快跑！”
只能棄車而逃了，車上的技術(shù)員和李師傅他們，都跟著黃玲身后跳下車，逃進路旁的茫茫雨林。我是最后一個準備下車逃生，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轟然一聲巨響。
那塊巨石居然被推落深溝了！
我隨著車輛，一起滾落下去。天旋地轉(zhuǎn)間，我死死抓住車上一個扶手，算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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