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就要走了。在滇東北的層巒疊嶂間,它的退出悄無聲息,如同牯牛山巔最后一縷遲遲不散的霧靄,被金沙江上吹來的暖風輕輕推開。山腰的薄霜化作水滴,滲入紅土地深處,滋養(yǎng)著沉睡的種子。
站在湯丹的銅礦遺址旁,看陽光掠過廢棄的礦洞,在絳色的山巖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東川的冬,沒有北國的凜冽,但帶著小江河谷特有的干冷,像極了千年銅洗的手感,入心入魂。遠處,雪嶺頂峰的積雪與谷底的三月桃共存于同一視野。3649米的高差,讓這里成為“一山分四季”的天然標本。正是這種立體氣候,讓冬日的東川成為生命蟄伏的溫床,河谷里的甘蔗林在暖風中沙沙作響,泥石流灘涂改造的農(nóng)田里,大蒜苗正郁郁蔥蔥。
北國還在冰雪中沉睡,洗尾嘎的千畝桃林已炸開了漫天粉霞。這是時光的叛逆者,三月桃在十二月綻蕾,一月便能捧出翡翠般的青桃?;ㄖεc果實同掛的奇觀,讓冬春的界限在此模糊。農(nóng)人們踩著滿地落英采摘青桃,再將這反季的甜蜜送往市外省外,換來幸福的生活。
金沙江在這里也變得溫柔起來。白鶴灘水庫蓄出的高峽平湖倒映著臨港小鎮(zhèn),昔日泥石流肆虐的河谷,如今成了溫暖的避寒勝地。午后的光影在一壺老茶里氤氳,恍惚間,一隊馬幫搖著鈴鐺從古道上走來,他們馱著金色的銅錠,將要去往遙遠的京城。
紅土地上的耕牛踏破晨霜,木犁翻開赤紅的土壤,洋芋和苦蕎的種子,正與人類合謀一場大地藝術(shù)。農(nóng)作物拼出的四季色譜,是這世間最值得珍惜的風景。而不遠處,泥石流汽車越野賽的引擎聲驚飛白鷺,車轍在蒼涼的灘地劃出優(yōu)美的弧線,如同寫在洪荒之地的一行狂草。
牯牛山殘雪未消。山澗的融水攜著紫霞宮迎新的鐘聲,匯入小江,奔向金沙江。樹桔渡口,紅軍長征紀念碑在冬日的暖陽中矗立,渡江的竹筏已化作飛馳的游艇。
冬去了,春來了。
去山頂吧,看蒼茫大地和人間煙火織成氤氳的畫卷。去江邊吧,聽桃花煙雨和潺潺流水交融動聽的樂曲。冬去春來,讓我做江心的一瓣桃花,順流而下,把冬去春來的故事,講給長江聽,講給大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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