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寫作,是在鋼筋混凝土的格子間里,與空調(diào)的低鳴和網(wǎng)絡(luò)信息的洪流搏斗。而在溪云渡——昆明古蓮村這處我親手拾掇出的百年老院——寫作,則成了一場與時空、與自然、與寂靜本身的深邃對話。
在這里,寫作的第一道儀式,不是打開文檔,而是接收“場域”的饋贈。
指尖觸碰到的不再是冰冷的鍵盤底座,而是被歲月盤出溫潤光澤的老木桌。陽光透過古老窗欞的“豆腐格”,被切割成一道道光柱,塵埃在其中緩緩旋舞,像是時光有形的呼吸。偶爾,一縷從滇池方向漫游而來的微風(fēng),帶著濕潤的湖氣與田野的青草香,悄然渡窗而入,翻動著紙上未干的墨跡,也翻動著心緒。
這便是我為它命名“溪云渡”的緣由。溪聲云影,在此渡人,亦渡心。它渡我,從喧囂的流量世界,回歸到文字最本初的、與心靈直接映照的狀態(tài)。
在這里,寫作的節(jié)奏,不由截稿日期粗暴劃定,而是交由一套古老而鮮活的自然系統(tǒng)來校準(zhǔn)。
清晨,在鳥雀的啁啾與村中隱約的雞鳴中醒來,頭腦是清冽的。這時的思緒最宜梳理大綱,捕捉那些在夢境邊緣游走的靈感碎片。午后,當(dāng)熾熱的陽光把院子曬得慵懶,蟬鳴成為唯一的背景音,正好潛入故事最深處,進(jìn)行那些需要全神貫注的艱難書寫。待到日影西斜,墟煙裊裊,一天的精神勞作漸近尾聲,最適合攜一卷書,或只是對著滿院暮色發(fā)呆,讓緊繃的神經(jīng)在老墻的溫存里慢慢松弛。
這種節(jié)奏,不是拖延,而是一種深度的醞釀與沉浸。老院的百年時光仿佛一個巨大的緩存區(qū),將現(xiàn)代社會的急促與焦慮過濾、沉淀。在這里,一個句子可以斟酌半晌,一段情節(jié)可以反復(fù)摩挲,寫作重新獲得了它應(yīng)有的、近乎手工藝般的尊嚴(yán)與溫度。
更奇妙的是,這座老院本身,就是一個永不枯竭的素材庫與靈感場。
墻角的斑駁苔痕,像一幅微縮的山川地圖;梁柱上模糊的彩繪,殘留著另一個時代的審美與祈愿。深夜獨(dú)坐時,仿佛能聽到木頭因溫度變化發(fā)出的“啪”的輕響,那是建筑在呼吸,在訴說。你會不由自主地想象,百年前在此生活的人,有著怎樣的悲歡?他們可曾也在同一個角落,為某件事喜悅或憂傷?
這種歷史的層累感與生活的煙火氣,在古蓮村這個“文學(xué)創(chuàng)作之鄉(xiāng)”得到了加倍的放大。村里的老者、鄰家的炊煙、田野的四季,所有這些不再是窗外風(fēng)景,而是流淌進(jìn)文字里的血液。我的故事,開始自然地生長出這里的根系與枝葉。一個現(xiàn)代的故事,或許因?yàn)橐豢|相似的晨霧或一聲同樣的狗吠,而與這方土地的過往產(chǎn)生了隱秘的共鳴。
所以,在溪云渡寫作,究竟是一種什么體驗(yàn)?
它并非一場風(fēng)花雪月的逃避,而是一次主動的“歸位”。是讓寫作這件事,重新安置于天空之下、土地之上、時間之中。是讓創(chuàng)作者的身心,與一個更廣闊、更沉穩(wěn)的能量場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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