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冬櫻花》
(散文)
文/ 長河
昆明的冬天,是別處沒有的,別處的冬,或凜冽如刀鋒,或肅殺似鐵幕,天地間總不免要褪盡顏色,縮手縮腳地熬著。而昆明,卻偏在歲寒深處,悄然點(diǎn)起了一樹樹粉紅的火焰——那便是冬櫻花,在藍(lán)得近乎透明的天幕下,盡自燃燒著,熱烈又溫柔。
冬櫻的性子是有些急的,當(dāng)北國尚在朔風(fēng)中瑟縮,當(dāng)南粵的綠意也略顯倦怠,它便已按捺不住,在料峭的寒意里,將細(xì)小的花苞密密地綴滿枝頭。起初只是怯生生的幾點(diǎn)粉白,如同少女頰上初染的胭脂,羞怯地藏在深褐色的枝丫間。只需幾場(chǎng)清冽的晨露,幾縷溫煦的冬陽,它們便仿佛得了號(hào)令,爭先恐后地綻開了。那花朵并不碩大,單薄如紙,卻勝在繁密。一樹一樹,層層疊疊,遠(yuǎn)望如云蒸霞蔚,近看則似粉蝶棲枝。那粉,是極有層次的,從瓣尖的淺緋,到花心的深紅,過渡得渾然天成,像是被造物主精心暈染過。
冬櫻開得盛時(shí),整條街巷便成了流動(dòng)的粉色溪流?;ㄖΦ痛梗瑤缀跻鬟^行人的發(fā)梢肩頭。風(fēng)是常客,輕輕一搖,滿樹的花瓣便簌簌而下,不是凋零的悲壯,倒像是輕盈的舞蹈。粉色的雨,無聲地飄落,落在行人的衣襟上,落在青石板的縫隙里,落在孩童仰起的笑臉上,也落在老人安坐的長椅旁。這花雨,是昆明冬日最溫柔的饋贈(zèng),帶著清冷的甜香,拂過面頰,沁入心脾,竟讓人忘卻了時(shí)令的界限。
花樹下,總是不缺人的。年輕的紅男綠女,在花影里擺姿與花比美,那笑比花還甜。蹣跚學(xué)步的孩童,追逐著飄落的花瓣,咯咯的笑聲清脆地撞在花枝上,又彈回來,散在空氣里。更有白發(fā)的老摳紅裝上場(chǎng),她們瞇著眼睛,滿臉堆放著春光,與那株老櫻樹枝綻放的花爭妍,她們的臉上是閱盡千帆后的平靜。冬櫻的絢爛,映著他們眼角的皺紋,竟也顯出幾分溫暖的禪意。
昆明的冬櫻花,是冬日里最倔強(qiáng)的詩行,是寒冷中升騰的暖意。它不爭春,不羨夏,偏要在萬木蕭疏時(shí),捧出滿心赤誠。它提醒著步履匆匆的人們,縱使在歲暮天寒的深處,生命依然可以如此熱烈地綻放,以粉紅的溫柔,對(duì)抗著世間的清冷,并昭示著,那蟄伏的、蓬勃的春天,已在它的落英深處,悄然萌動(dòng)。
2025年12月26日于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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