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暉寄深情》
文/長河
我坐在寧湖邊的長椅上,像一尊被時光打磨過的石像。夕陽的金紅潑灑在湖面,又濺到我的身上,我依然不想動一動有點發(fā)麻的雙腳,只將目光釘在那輪緩緩下沉的赤金上。
人人都說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此時的我偏不認(rèn)這個理。光在走,水面有鳥在飛,人已在時光中慢慢在老,萬物都朝著各自的終點奔去,這就是天地間最尋常的秩序啊。當(dāng)那抹暖色吻在我皺紋縱橫的手背時,我依然固執(zhí)地攤開掌心,仿佛要接住這注定消逝的饋贈。
“留不住啊?!蔽亦哉Z,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墜地。我仰起頭,讓余暉落滿枯井般的眼。余光竟在我的眼底燃起一簇微弱的火焰,跳躍著,掙扎著,不肯熄滅。
我想起許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黃昏。小小的旋轉(zhuǎn)木馬在余暉里轉(zhuǎn)成金色的風(fēng)車,女兒的笑聲像銀鈴般綴滿我的衣襟。那時他總嫌日子太長,長到可以揮霍。如今才懂,原來最奢侈的,是能握在掌心的溫度。
一只倦鳥掠過水面,翅尖點碎一池鎏金。我忽然閉上了眼睛,任那暖意爬上眉梢。余暉是溫柔的賊,偷走白晝,卻留下記憶的碎金。我甘愿被它偷,甚至想追著它跑,哪怕只多攥住一縷光的尾巴。
寧湖對岸,余暉漸漸隱到西山后面,在寧湖邊散步的人群也變成了路燈下的影子。我依舊坐著,像一棵生了根的樹,固執(zhí)地伸展枝椏去擁抱那寸寸退卻的光。明知留不住,偏要寄深情——原來人這一生,最壯烈的抵抗,不過是在注定的消逝前,溫柔地凝視。
天邊沒有了光亮,四周好像被墨染成黑色,我緩緩起身。衣角竟還沾著一點未褪盡的碎金,隨著步履輕輕搖晃,像一枚遲暮的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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