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xué)生時代,就開始寫日記,于今三十三年有余。年輕時,時間多,精力旺,寫的日記長,差不多天天寫,一年總會寫三百篇吧。四十歲前后,瑣事多,精力減,日記常常變成周記,所記內(nèi)容大多也短小。雖說有變心之勢,最終沒有當(dāng)“陳世美”,未曾將日記本這個老伙計徹底拋棄。
最激動的一則日記,也是唯一一次在凌晨三點寫的日記,是在女兒出生的次日。初為人父的驚喜全部寫在一本四指寬的小本子上,寫著寫著,睡意全無,發(fā)了一大堆感嘆。熬一場夜,物有所值。
但凡我落腳的地方,大多也會丟一本日記本在那里,最多時會擺三本,鄉(xiāng)下的家里、城里的小區(qū)房、學(xué)校宿舍各一本,各寫各的,無事就寫幾句。從前沒手機看,那么寫一寫打發(fā)時間?,F(xiàn)在有手機了,適度看看,擁抱日記本總比擁抱手機健康?;蛟S是日記本是我最后的底牌與靠山,我和手機的關(guān)系永遠都不會如膠似漆,比如抖音之類的軟件僅在我手機暫住了一年左右,便被我棄如敝屣,掃地出門,到現(xiàn)在也沒用。
生病在外地住院,多半是要帶上日記本同行。四年前,在云大醫(yī)院住院,每天針?biāo)欢?,有時和病友閑聊,聊到詞窮時就寫一寫。兩年前在開遠修修補補腸胃問題,那是隆冬時節(jié),寒夜漫漫,頂著寒風(fēng)從住院部走到門診部繞一兩個來回,只得返回病房,電視節(jié)目沒得看,手機翻翻,書本翻翻,日記本掛上兩條。東整一下,西整一下,時間打發(fā)了下去,上床睡覺。次日再重復(fù)一下相同的流程。
大約二十年前,小地方也開始流行上網(wǎng),在網(wǎng)上寫博客的事,我也去趕過新鮮,不多不少也在網(wǎng)上寫過些文字。但博客是博客,日記本是日記本,我終究沒有厚此薄彼,讓它們和平共處,誰也沒有取代誰,將日記的香火延續(xù)至今。
這些年,大約共寫了四五十本日記本了吧。堆在鄉(xiāng)下的家里占地點。不管是咋想,反正我針對日記本搞了兩次“肅反運動”,第一次燒了 三四本,第二次則比首次下手更狠,將一大摞日記本快速瀏覽一下,有用者裁剪下來,更多的廢話則被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邊寫邊丟,似乎將會成常態(tài),這不是黛玉焚詩,也不算自相矛盾的作派吧?!妒勒f新詞》有則小故事叫“子猷訪戴”,子猷在暗夜時分坐船,打算去拜訪一個姓戴的舊友,船至江心,子猷覺得路途中的行程讓自己已經(jīng)很享受,沒有繼續(xù)前行的必要,便吩咐下人打道回府。我寫日記、撕日記,是否能有那么一星半點“子猷訪戴”的情趣呢?泰戈爾說:“天空不留痕跡,鳥兒卻已飛過。平平無奇的我,能擁有伏案而寫的興趣已然足矣,難不成還要訂制個匣子,將其藏入名山,讓其流傳千古?
小人物的悲歡,留在日記本上,僅僅是無處訴說,隨便安放罷了。像猴子掰包谷那樣邊掰邊丟,未嘗不可。如此折騰日記本,它若有口,不知會哪般怨懟于我?幸好,它沒聽見這一句。
寫了多年日記,收獲極為微薄。能看到的那么一點星光,就是我寫的字比學(xué)生時代好多了。師范畢業(yè)時,我的字比我還丑三五倍;多年寫日記,如今,我的字比禿頂一大半的我好看三五倍。你說,我是賺了,還是虧了?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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