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人物表：
秦始皇：秦開國皇帝
李斯：秦左丞相
趙高：前期為中車府令，兼行符璽事，后期為郎中令、中丞相
胡亥：秦始皇幼子，秦二世皇帝
扶蘇：秦始皇長子
蒙恬：秦名將
蒙毅：蒙恬之弟，官至上卿，號“忠信大臣”
李由：李斯長子，秦三川郡守
李澹：李斯次子，歷史并未記錄其名，本劇中為作者所加
項梁：楚國名將項燕之子，西楚霸王項羽叔父，秦末義軍領(lǐng)袖之一
項羽：西楚霸王，秦末義軍領(lǐng)袖之一
劉邦：漢高祖，秦末義軍領(lǐng)袖之一
章邯：秦少府，后為率兵平叛的大將，被譽(yù)為秦“最后的柱石”
司馬欣：秦長史
子嬰：秦二世繼承者，史籍記載有沖突，有秦始皇之子說，二世侄兒說，宗族旁支說等
閻樂：趙高女婿，咸陽令
趙談：宦官，子嬰近臣
序幕
【場景：咸陽宮闕沐浴在夕陽里，莊嚴(yán)而肅殺。遠(yuǎn)處山巒起伏、長城巍峨。畫外音起】
秦王嬴政二十六年，秦國攻滅六國，統(tǒng)一天下，嬴政自詡“德兼三皇，功過五帝”，遂稱“始皇帝”。
秦始皇設(shè)置三公九卿，于全國推行郡縣制，并統(tǒng)一文字、車軌、貨幣和度量衡，北擊匈奴，南定百越，一個龐大強(qiáng)盛的帝國呼之欲出。
然而，始皇帝迷戀長生不死之術(shù)，日夜求仙問道，數(shù)遣徐福赴東海求取仙藥，又聽從方士盧生等勸說，不時出游，以避惡鬼。
秦始皇三十六年，流星墜于東郡，至地為石，有民刻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不樂，殺隕石周邊村落居民。同年秋，有奇人攔路謂使者：“今年祖龍死。”始皇帝心下難安，占卜，卦象說：“游徙吉！”——出游巡視、遷徙百姓就會吉利。
秦始皇三十七年初，嬴政開始漫長的第五次東巡，最終暴崩于沙丘。趙高、李斯密謀，矯詔殺死嬴政長子扶蘇，擁立嬴政幼子胡亥繼位。胡亥時年二十一歲，怠政而且殘暴，權(quán)柄逐漸落在趙高手上，帝國的統(tǒng)治漸趨混亂和黑暗。
【回到初始場景。幕落】
第一幕 咸陽的大雪
時間：秦二世二年冬
地點：咸陽鬧市刑場
人物：李斯、李澹、獄卒、刑官等
【場景：大雪如絮，刑臺高筑，黑旗垂頹。李斯與次子李澹披發(fā)戴枷，囚衣血跡斑斑。臺下百姓簇?fù)?，衛(wèi)卒持戟列陣，刑官捧詔肅立】
獄卒：（推李斯肩）丞相，雪大路滑，走穩(wěn)了罷，最后一程了。
李斯：（踉蹌?wù)径?，慘然而笑）倉鼠……廁鼠……哈哈哈！李斯一生，學(xué)習(xí)權(quán)術(shù)，輔佐帝王，統(tǒng)一天下，沒成想到頭來竟命不如鼠！
李澹：（泣）父親！此時何必舊事再提！
李斯：（目光漸柔，伸手接雪）兒啊，多年前為父尚是上蔡小吏，見廁中的老鼠吃住都在污穢之地，見到人和犬就不得不倉皇逃竄；后來進(jìn)到官倉，看見其中的老鼠居廣廈，吃積粟，沒有人犬之?dāng)_。為父曾感嘆：“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
李澹：（茫然）兒幼時聽過這些故事，父親說做人當(dāng)為倉中鼠，食天下粟。
李斯：（眼煥光彩）是！為父向西入秦，獻(xiàn)《諫逐客書》，輔佐始皇帝攻滅六國，統(tǒng)一天下，北筑長城，南定百越，書同文，車同軌，（聲轉(zhuǎn)凄厲，忽顫抖）可是……可是誰曾想到……
李澹：（悲憤）什么？
李斯：（望向虛空，聲音虛浮）我李斯算透了君臣人心，算盡了六國興亡，卻從未算到——撐天巨廈，竟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李澹：（訝異）父親說的是陛下？
李斯：（默然，頷首）陛下正值壯年，東巡途中尚能挽巨弩射鮫，誰能料到不過月余，竟崩于沙丘。（突然抓住李澹手臂）五十歲！才五十歲?。?/span>
李澹：（戚然）世事無常，或是天命。
李斯：（凄惶）天柱摧，雷霆裂……
李澹：（無奈）那都是臣等左右不了之事啊。
李斯：（頹然垂首）倉鼠最怕什么？不是人和犬，是倉廈將傾那一刻……
李澹：（附和）是！
李斯：（懷舊）兒啊，還記得你大哥李由那次從三川郡回咸陽為我賀壽么？文武百官都來祝酒啊，家門口車水馬龍，騎以千數(shù)。
李澹：（感慨）是啊，我們兄弟都尚公主，姐妹都嫁皇族，鐘鳴鼎食，真是富貴至極。
李斯：（凄然）唉！我聽荀卿說過，“物禁大盛”，什么事情到了巔峰，就要走下坡路了，人也是一樣啊。
李澹：（感慨）正是。
李斯：（嘆息）我原本是上蔡的平民，街巷的百姓，陛下不了解我才能低下，才把我提拔到左丞相這樣高的地位?？墒俏覅s忘了，我這輩子想成為的，不過就是一只能食天下粟的倉鼠啊，我的血肉和筋骨，早就與倉廩長在了一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刑官：（展詔高喝）犯臣李斯，欺上瞞下，惑亂朝綱，大逆不道，判腰斬，夷三族。時辰已到！
李斯：（猛地抱緊李澹）澹兒！
李澹：（慘然）父親，來世我還愿做您的兒子。
【鼓聲三通，雪驟疾。李斯望向咸陽宮方向，老淚縱橫。幕落】
第二幕 沙丘的陰謀
時間：秦始皇三十七年夏
地點：沙丘行宮
人物：趙高、胡亥、李斯、秦始皇
【場景：帷幕低垂，銅燈昏暗。始皇靈柩置于辒辌（wēn liáng）車中，覆玄龍錦幔。案上攤著未封詔書，旁置玉璽。窗外有雷雨】
趙高：（趨前，附耳于胡亥）公子，陛下崩了，沒有詔書封諸子為王，只是賜給你大哥扶蘇一封詔書。扶蘇返回咸陽后，就會登基繼位，到時候你連尺寸封地都沒有，這怎么辦呢？
胡亥：（無欲無求）本來就是這樣啊。我聽說圣明的君主最了解臣子，圣明的父親最了解兒子。父親臨終既然沒有下令分封諸子，那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趙高：（恨鐵不成鋼）并非如此。當(dāng)今天下大權(quán)，或者生死存亡，其實都在你、我和李斯手里??！希望公子好好考慮一下，駕馭群臣和向人稱臣，統(tǒng)治別人和被人統(tǒng)治，難道可以同日而語嗎？
胡亥：（辯解）廢除兄長而立弟弟，這是不義；不服從父親的詔命而懼怕死亡，這是不孝；自己才能淺薄，依靠別人的幫助而勉強(qiáng)登基，這是無能。這三件事都是大逆不道的，天下人也不會服從，我肯定會遭受禍殃，國家也會滅亡。
趙高：（生氣）我聽說商湯、周武殺死他們的君主，天下人都稱贊他們的行為符合道義，不能算是不忠。衛(wèi)君殺死他的父親，衛(wèi)國人民都稱頌他的功德，孔子都記載了這件事，這不能算是不孝。更何況辦大事不能拘泥于小節(jié)，行大德也用不著再三謙讓，鄉(xiāng)間的習(xí)俗各有所宜，百官的工作方式也各不一樣。顧忌小事而忘了大事，日后必生禍害；關(guān)鍵時刻猶豫不決，將來一定后悔。果斷而大膽地去做，連鬼神都要回避。希望公子能按我說的去做。
胡亥：（嘆息）現(xiàn)在父皇剛剛?cè)ナ肋€未發(fā)喪，怎么好跟丞相說這件事呢？他也不會贊同吧。
趙高：（長舒一口氣）丞相那里我去說。得抓緊時機(jī)啊，晚了就來不及了。
【趙高與李斯會與密室】
趙高：（詭秘）陛下崩逝，賜給扶蘇詔書，明顯是要立他為繼承人?，F(xiàn)在詔書未送，沒人知道此事，詔書和符璽都在胡亥手里，立誰為太子，只在你我一句話，你看這事該怎么辦？
李斯：（輕蔑）中車府令怎么能說出這種亡國的話呢！這不是人臣應(yīng)當(dāng)議論的事吧。
趙高：（毫不在意，輕撫詔書）丞相請看：“以兵屬蒙恬，與喪會咸陽而葬。”陛下讓扶蘇把軍隊交給蒙恬，趕回咸陽主持葬禮。扶蘇剛毅而且勇武，信任人又善于激勵人，他若登基為帝，必以蒙恬為相。蒙恬，蒙氏世將，與丞相積怨久矣……（忽近耳語）丞相可記得韓非？
李斯：（發(fā)怒）趙高！汝敢脅迫大臣！
趙高：（冷笑）高乃宦豎，安敢脅迫？只不過——（袖中取出帛卷）此乃咸陽密報：丞相長子李由，私運隴西木材以營私宅。若扶蘇徹查……
李斯：（拍案）誣陷！這是誣陷！韓非跟我是同門師兄弟，亦非我所害。
趙高：（冷笑）是誣陷。（踱緩步）然丞相自料，在才能、功績、謀略、無怨于天下、得扶蘇信任這五個方面，你跟蒙恬誰強(qiáng)呢？
李斯：（沮喪）在這五個方面，我都不如蒙恬。但我作為臣子要執(zhí)行陛下的遺詔，自己的命運只能聽從上天安排，這有什么可猶豫的呢？
趙高：（勸解）我本是趙國宗族，母親被抓到秦國服刑，兄弟數(shù)人都生在勞役場所。我在宮內(nèi)擔(dān)任雜役多年，后來因為通曉法律才被陛下提拔為中車府令，兼行符璽事。我管事二十多年，還沒有見過被罷免的丞相、功臣，封爵能傳給下一代的，而他們的結(jié)果，也都是以被殺告終。很顯然，你也不能懷揣通侯之印退職還鄉(xiāng)。陛下有二十多個兒子，我受命教育最小的胡亥，讓他學(xué)法律已經(jīng)有幾年了，還沒見過他有什么錯誤。他慈悲仁愛，誠實厚道，輕視錢財，知禮重士，聰明但不善言辭，在陛下的兒子中，除了扶蘇沒人能趕得上他，我認(rèn)為立他為繼承人可行，丞相考慮一下。
李斯：（不屑）你還是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趙高：（堅持）在安危面前不早做決定，怎么能算是圣明的人呢？
李斯：（激憤）我李斯承蒙皇帝提拔擔(dān)任丞相，封為通侯，子孫都得到尊貴的地位和優(yōu)厚的待遇。陛下把國家安危存亡的重任交給我，我又怎么能辜負(fù)他的重托呢？忠臣不因怕死而苛且從事，孝子不因過分操勞而損害健康，做臣子的各守各的職分而已。請你不要再說了，不要讓我也跟著犯罪。
趙高：（毫不妥協(xié)）我聽說圣人并不循規(guī)蹈矩，而是適應(yīng)變化，順從潮流，看到苗頭就能預(yù)知根本，看到動向就能預(yù)知歸宿。而事物本來就是如此，哪里有什么一成不變的道理呢！現(xiàn)如今天下的權(quán)力和命運都掌握在胡亥手里，我能猜出他的心志。更何況從外部來制服內(nèi)部就是逆亂，從下面來制服上面就是反叛。所以秋霜降則百草凋，大水流則沙石走，冰消雪化就會萬物更生，這是自然界必然的結(jié)果。你怎么連這些都沒看到呢？
李斯：（憂慮）我聽說晉代換太子，三代不安寧；齊桓公兄弟爭奪王位，哥哥被殺死；商紂王殺死親戚，又不聽從臣下勸諫，都城夷為廢墟，國家也亡了；這些都是違背天意的事情，所以才落得宗廟沒人祭祀。我李斯還是人啊，怎么能參與這些陰謀呢？
趙高：（信心大增）趙武靈王廢公子章而立公子何為太子，及至公子何的母親吳娃病死，他又復(fù)寵公子章，造成兄弟猜疑、朝臣站隊。最終，公子何在沙丘宮殺死章，餓死趙武靈王，安定了政局，穩(wěn)定了國家。這同今天的局面不是很像嗎？我們堅定擁立胡亥，并忠心輔佐他，難道他不能夠像公子何一樣成功嗎？
李斯：（猶豫）公子何雖然成功上位，但是一代雄主趙武靈王壯年死去，也讓趙國的胡服騎射改革半途而廢，就此走上下坡路，失去了超越秦國的機(jī)會并最終被滅，這是歷史的悲劇??！
趙高：（不滿）此刻，玉璽在我手，宮門禁衛(wèi)聽我令。我倆齊心協(xié)力，事業(yè)可以長久；內(nèi)外配合，就不會有什么差錯。你聽從我的計策，就會長保封侯，并永世相傳，一定有仙人王子喬、赤松子那樣的長壽，孔子、墨子那樣的智慧?，F(xiàn)在你要放棄這個機(jī)會而不聽從我的意見，一定會禍及子孫，結(jié)局令人心寒。善于為人處世、相機(jī)而動的人，才能夠轉(zhuǎn)禍為福，你好好想想吧。
【李斯震驚，踉蹌至始皇靈柩前，撲下跪倒】
李斯：（揮淚嘆息）陛下！臣追隨您三十余載，滅諸侯，成帝業(yè)，何曾一念為私！今若從逆，死無葬地；若不從……（回望趙高陰鷙目光）李氏滿門，明日即成咸陽枯骨矣！
趙高：（面露陰毒之色）丞相，想好了沒有？
李斯：（頹喪）這亂世怎么都讓我趕上了啊！既然不能以死盡忠，那我的命運就交給天定，依你便是。
趙高：（聲如蛇蝎）丞相明智。胡亥公子仁厚，且年幼需輔弼。若賜死扶蘇，立胡亥為太子，則君侯滿門爵祿世襲不斷，子子孫孫傳之不絕，永為大秦柱石。
李斯：（苦笑）永為大秦柱石？哎，我恐怕要成為千古罪人了。
趙高：（拾筆遞前）丞相，抓緊時間吧。
【閃電裂窗，照李斯慘白面容。其手觸筆又縮，忽憶往事——】
閃回光起：
青年李斯：（拜別荀卿）帝王之術(shù)，在握時機(jī)！斯當(dāng)西入強(qiáng)秦，擇主而事！
始皇帝：（畫外音，威嚴(yán)）李斯，朕統(tǒng)一四海，汝功居首！
【閃回滅。李斯抓起筆，墨落絹帛?！?/span>
李斯：（書詔如嘔血）……扶蘇為人子不孝……賜劍自裁……蒙恬……賜死……
趙高：（捧詔陰笑）丞相果識時務(wù)。
李斯：（頹坐，喃喃自語）陛下，您德兼三皇，功過五帝，斯今日方知陛下何以能為陛下，而斯何以只能為斯矣。
【雷聲炸響，雨潑殿柱，宮外隱有虎嘯龍吟之聲，燈光漸暗。幕落】
第三幕 塞外的悲歌
時間：緊接前幕
地點：上郡戍所/馳道驛站
人物：扶蘇、蒙恬、趙高、李斯、使者、軍士、甲士
【場景：舞臺分割，左為扶蘇軍帳，右為李斯密室。兩側(cè)光影對比強(qiáng)烈】
【左側(cè)：一派塞北風(fēng)光。軍帳內(nèi)，幾案上擺著地圖，扶蘇翻閱兵簡，蒙恬拭劍。帳外有軍士唱歌】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扶蘇、蒙恬正和而歌，使者驟入，捧詔】
使者：（拖長聲調(diào)）皇帝詔至——
扶蘇：（整衣下跪）臣扶蘇恭聆圣訓(xùn)。
使者：（宣詔）“朕巡視天下，禱祠名山諸神以延壽命。今扶蘇與將軍蒙恬將師數(shù)十萬屯邊，十有余年矣，不能前進(jìn)半步，士卒多耗，無尺寸之功，反而數(shù)次上書直言誹謗我所為，日夜怨望不得歸為太子。扶蘇為人子不孝，賜劍以自裁！蒙恬與扶蘇居外，知其所想，卻不匡正其行為，為人臣不忠，賜死。所率部眾交給裨將王離。”
【死寂。蒙恬劍落】
扶蘇：（錯愕，叩首三響，淚滴黃土）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蒙恬：（震驚，喝問）大膽來使，這是陛下長子，扶蘇公子！
使者：（呵斥）蒙恬大膽，我等奉皇命而來，還不跪下？
扶蘇：（傷心）父賜子死，不得不死……（取劍）
蒙恬：（撲前奪劍）殿下！皇帝陛下正在巡游路上，帝國亦未立太子，陛下命臣率領(lǐng)三十萬軍隊守邊，殿下監(jiān)軍，這是天下重任?。‖F(xiàn)在一名使者來宣詔您就要自殺，誰知道其中有沒有詐呢？
扶蘇：（搖頭）君要臣死，父要子亡，何須再問。（握劍）蒙將軍，匈奴未滅，長城未固……扶蘇去矣。
蒙恬：（再次阻攔）殿下貴重，臣請您上書向陛下請示，若那之后陛下還是要賜您死，也來得及！
使者：（威逼）詔書在此，爾等安敢抗旨！
扶蘇：（絕望）父賜子死，哪里還需要再次請示呢?。▕Z刀自刎）
【蒙恬攔阻不及，扶蘇頸血濺軍旗，緩緩倒下】
蒙恬：（雙手托住扶蘇身體，長嘯）蒼天啊，秦的江山，難道托付給奸佞了嗎？
甲士：（上前擒住蒙恬，捆縛）撒手！撒手！
蒙恬：（掙扎）扶蘇何罪之有？臣何罪之有？
甲士：（出拳擊打蒙恬頭臉）混蛋，敢抗旨！
蒙恬：（鼻血污染臉面）臣不服！臣不服！臣不服！
【右側(cè)：李斯獨坐密室，燈影搖晃。面前攤著秦國地圖，手懸朱筆，久不能落。趙高悄入】
趙高：（低語）丞相夜不安枕？
李斯：（驚覺）上郡……有消息否？
趙高：（倒茶）急驛已去三日。丞相且寬心，扶蘇素來仁弱，見詔必死。
李斯：（忽抓趙高手腕）趙高！倘扶蘇抗命，與蒙恬舉兵清君側(cè)——
趙高：（甩開）那便是丞相與高滅族之時。（陰笑）然而高料定，扶蘇必死。仁者，易殺也。
【馬蹄聲疾至，使者渾身塵土沖入】
使者：（喘息）報——扶蘇已自刎，蒙恬囚于上郡陽周！
李斯：（手中茶盞落地摔碎）……真……死了？
使者：（喘息）回稟臣相，扶蘇確已自刎，蒙恬囚于上郡陽周！
趙高：（撫掌）大善！當(dāng)賀丞相?。ㄅe杯）
李斯：（掩面，垂淚）賀……賀大秦……江山永固。
【燈光聚于李斯面部，李斯冷汗涔涔。左側(cè)光復(fù)亮，照扶蘇尸身，蒙恬枷鎖】
蒙恬：（聲音回蕩）蒼天啊，扶蘇何罪？蒙恬何罪？
【李斯戰(zhàn)栗，兩側(cè)光同時炸裂，隨后漸歸于黑暗。幕落】
第四幕 深宮的疏離
時間：秦二世元年至二年
地點：咸陽宮/三川郡
人物：胡亥、趙高、李斯、李由、項梁、軍士、侍者、美人
【場景：宮室奢靡，獸香繚繞。胡亥醉臥榻上，衣襟酒漬，二三美人在側(cè)嬉戲。趙高侍立帷旁，嘴角噙笑。李斯抱竹簡跪于階下，白發(fā)散亂】
胡亥：（百無聊奈）老師，朕覺得人這一生，就像白駒過隙一樣短暫。您現(xiàn)在是郎中令，每天陪在朕身邊輔佐獻(xiàn)計，朕今后想悉耳目之所好，窮心志之所樂，您說怎么可以做到？
趙高：（趨前勸導(dǎo)）臣冒昧地說句不怕殺頭的話，請陛下寬恕?，F(xiàn)在眾公子和大臣都在懷疑沙丘的事，他們要么是您的兄長，要么是先帝的舊臣，他們對您繼位都憤懣不平。況且蒙恬雖然服毒自殺，他弟弟蒙毅還在外面帶兵，臣一天提心吊膽，就怕會發(fā)生叛亂等不好的事情，陛下您這時候怎么能及時行樂呢？
胡亥：（撓頭）這怎么辦好呢？
趙高：（勸導(dǎo)）實行嚴(yán)刑峻法，連坐，犯法和受牽連者死，直至滅族。對您不滿的大臣就殺死他們，對您不滿的兄弟姐妹就疏遠(yuǎn)他們，任命您寵信的人占據(jù)重要位置，這樣就根除了禍害，杜絕了奸謀，朝廷上下沒有人不對您感恩戴德，只有如此，陛下您才可以高枕無憂，縱情享受。
胡亥：（猶豫）朕已經(jīng)將十位兄弟在咸陽街頭斬首示眾，還車裂了十二位姊妹，一同治罪的更不計其數(shù)。公子將閭?cè)值軆?nèi)宮自殺，公子高想逃跑又怕被滿門抄斬，自請陪葬先皇，他們都害怕到這種地步了，難道還不夠嗎？
趙高：（勸導(dǎo)）還不夠，遠(yuǎn)遠(yuǎn)不夠。對于那些敢于進(jìn)諫的人，就要指控他們誹謗。要讓他們每天擔(dān)憂被殺還來不及，他們才會明哲保身，取俸活命。
胡亥：（滿意）很好，就這么辦，郎中令費心了！
【李斯數(shù)次覲見不成，終于得見】
李斯：（倒頭叩拜）陛下！今法令嚴(yán)苛，人人自危，驪山之役，阿房之役，直道、馳道之役，還有各種兵役、勞役，沒完沒了，天下賦斂沉重，臣憂天下欲叛者眾。阿房之役當(dāng)止，驪山刑徒當(dāng)赦，請減賦稅以安民心……
胡亥：（不相信，不耐煩）丞相這是要讓朕停止先皇的功業(yè)嗎？驪山的先皇陵寢尚未竣工，直道、馳道、阿房宮，也都是先皇開啟的工程，作為兒子，怎么能這么不孝呢？
李斯：（仰頭）陛下，天下初定，民窮財乏，六國貴族蠢蠢欲動，今當(dāng)優(yōu)先鎮(zhèn)壓反叛，與民休息，輕徭薄賦，收天下民而得天下心。
胡亥：（煩躁）丞相這是要朕清心寡欲嗎？朕聽說堯帝統(tǒng)治天下，殿堂不過三尺高，柞木椽子直接使用而不加砍削，茅草做屋頂而不加修剪，朕以為即使是旅店的條件也不會比這更差吧？堯帝還冬穿鹿皮，夏穿麻衣，粗米作飯，野菜作湯，用土罐吃飯，用土缽喝水，朕以為即使是看門人的生活，也不會比這更清苦的了。帝王統(tǒng)治天下，難道就是想過這樣的苦日子嗎？
李斯：（……）臣是為大秦江山計！
胡亥：（生氣）我還聽說大禹鑿開龍門，開通水道，筑堤防洪，引水入海，辛苦得大腿上沒了肉，小腿上沒了毛，手掌腳底都結(jié)滿了繭，最終累死在外，埋葬在會稽山。丞相難道是想讓朕也過這樣的日子，像奴隸一樣辛苦勞碌地活著？
李斯：（……）臣不敢！只是，今關(guān)東群盜并起，戍卒陳勝稱王，楚人項梁渡江，六國遺族造反，甚至打到了距離先皇陵寢不到三公里的鴻門，形勢已經(jīng)很危急了。
胡亥：（難以置信）丞相胡說！
趙高：（譏笑）丞相危言聳聽。陳勝，甕牖繩樞之子也，烏合之眾，章邯將軍旦夕可滅。（袖出密報）倒是三川郡守李由，任賊過境而不擊，民間有“李通盜”之謠。臣聽說陳勝、吳廣等皆楚盜，都是丞相老家隔壁縣人。
胡亥：（威嚴(yán)）丞相，到底怎么回事？
李斯：（惶恐）臣子李由，忠貞體國，此必奸人構(gòu)陷……
胡亥：（憤怒）派人去查。
【宦官推李斯出殿。宮門轟然關(guān)閉】
【三川郡，李由率軍抵御項梁軍，情勢危急】
軍士：（氣喘吁吁）報，皇帝使者至！
李由：（不滿）這都是第幾撥了？還有完沒完？（萬般不情愿地前往謁見使者）
使者：（申斥）李由，陛下吩咐查辦你通盜一事，你有何辯解？
李由：（惶急）大秦軍將或在塞外，或在南越，三川軍少，微臣力有不逮。
使者：（申斥）大膽，大秦軍隊?wèi)?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區(qū)區(qū)幾個盜賊，焉能久捕不至？
李由：（惶急）陳勝稱王，項梁、劉邦造反，六國遺族群起響應(yīng)，今天下盜賊并聚，烽煙四起，使者久居深宮，恐不了解實情。
使者：（憤怒）大膽李由，通盜通敵還敢狡辯！
軍士：（焦急）報！項梁突破南邊城防，使者、將軍快撤吧！
使者：（愕然）這……
李由：（攙扶使者）請這邊走！請這邊走！
項梁：（振臂高呼）兄弟們，殺！
使者：（中箭）啊……
李由：（揮令旗）今天不是賊死，就是我亡。殺?。ū?/span>數(shù)把刀劍砍中，血濺滿身，頹然倒下，艱難大喊）大秦不滅……
【咸陽宮，李斯伏地叩拜，胡亥展簡細(xì)看】
胡亥：（嬉笑）“賢明的君主，必能全面掌握為君之道，又對下行使督責(zé)統(tǒng)治。對下嚴(yán)加督責(zé)，則臣子不敢不竭盡全力為君主效命。”丞相這《行督責(zé)書》寫得好。
李斯：（諂媚）陛下上次對微臣說，帝王統(tǒng)治天下，如果還要像堯和禹那樣辛辛苦苦為百姓操勞，那就是自我戴上鐐銬了。微臣思來想去，認(rèn)為陛下說得對。統(tǒng)治天下的帝王，不是百姓的奴仆，他要保持尊貴，督責(zé)臣下和百姓勞作、獻(xiàn)身。人們都說嚴(yán)厲的主人家中沒有強(qiáng)悍的奴仆，就是這個意思，這也是為什么要督責(zé)的道理。
胡亥：（高興）丞相終于想通了。
李斯：（長舒一口氣）真正實行了督責(zé)，臣下才能沒有離異之心，天下才能安定；天下安定，君主才有尊嚴(yán)，君主有尊嚴(yán)，才能使督責(zé)更嚴(yán)格地執(zhí)行；督責(zé)嚴(yán)格執(zhí)行，國家才能富強(qiáng)，國家富強(qiáng)，君主才能享受更多。所以督責(zé)之術(shù)一經(jīng)確立，君主就能滿足任何欲望了。群臣百姓想補(bǔ)救自己的過失都來不及，哪里還敢圖謀造反！
胡亥：（高興）丞相，下去安排吧，就這么辦。
【李斯下，趙高上】
趙高：（趨前低語）陛下，丞相這個人，有才干但是把爵位、俸祿看得很重，為求自保不憚于說違心的話，這種人要小心啊。
胡亥：（坦然）丞相，辦事之人耳，有能力而無羽翼，不足為懼。
趙高：（凜然）我聽說天子之所以尊貴，就在于大臣只能聽到他的聲音，而不能看到他的面容。陛下還很年輕，未必什么事情都懂，現(xiàn)在坐在朝廷上，若懲罰和獎勵有不妥當(dāng)?shù)牡胤剑蜁讯烫幈┞督o大臣，也就不能向天下顯示您的圣明。陛下不妨深居宮中，和臣及熟悉法律的侍中待在一起，等大臣把公事呈奏上來，我們和陛下就能一起研究決定。這樣，大臣們就不敢把疑難的事情報上來，天下的人也就會稱您為圣明之主了。
胡亥：（輕松）善！
【李斯于宮門外踱步，搓手，趙高上】
趙高：（趨前）丞相甚得閑耶。
李斯：（焦慮）陛下不臨朝，諸事不得奏。現(xiàn)今賊盜蜂起，路上的行人差不多有一半都被判成犯人了，咸陽街上每天處刑的犯人尸積如山，斯迫切地想見到陛下面呈這些，但是始終沒有機(jī)會。
趙高：（干笑數(shù)聲）陛下每日搜集狗馬等沒用的玩物，高想勸諫，但地位卑賤，不如你丞相的話份量重啊。
李斯：（討好）郎中令每日陪伴陛下左右，這地位非常人可及。在面見陛下這件事上，能否幫忙通融通融呢？
趙高：（陰笑）丞相若真能勸諫的話，那高幫您留點意，只要皇上一有空閑，高就立刻通知你。
【后宮戲獸苑，胡亥觀看斗獸，與美人調(diào)笑】
趙高：（趨前低語）陛下，丞相求見！
胡亥：（嫌棄地擲酒杯，再擲銀壺）丞相是怎么回事，朕平時空閑的時候那么多，他都不來?？墒请迍傔M(jìn)寢宮，或者偶得閑暇娛樂一下，他就來請示奏事。丞相是瞧不起朕呢？還是嫌棄朕沒有文化？
趙高：（低聲）陛下這樣說可太危險了！沙丘的密謀，丞相是參與了的?，F(xiàn)在您已當(dāng)上皇帝，而丞相的地位并沒有提高，顯然他的意思是想割地封王。如果陛下不問，臣還不敢說。丞相在外，權(quán)力比陛下大得多了，很多事他不奏請，陛下未必知道。
胡亥：（憤怒）天下屬朕，朕不予，豎子焉敢取也？
趙高：（氣憤）聽說丞相向陛下告發(fā)微臣，言微臣嚴(yán)刑峻法，作威作福，有造反之像。微臣服侍陛下多年，從陛下還是孩子的時候就開始了，微臣的忠心陛下是知道的，還請陛下明鑒。
胡亥：（憤怒）造謠皇帝近臣，此乃大罪。郎中令，李斯就交給您查辦吧！
趙高：（欣喜）微臣領(lǐng)旨
【趙高下。幕落】
第五幕 牢獄的交鋒
時間：秦二世二年
地點：咸陽牢獄/鬧市刑場
人物：趙高、李斯、李澹、蒙毅、趙高親信、獄卒、監(jiān)斬官等
【場景：李斯、李澹、蒙毅俱配枷鎖，長發(fā)散亂，面容污穢，身上血跡斑斑，行走踉蹌蹣跚】
【咸陽牢獄，李斯癱坐于地，痛哭垂淚】
李斯：（仰天長嘆）可悲??！無道的昏君，怎么能為他出謀劃策呢！從前夏桀殺死關(guān)龍逢，商紂殺死比干，夫差殺死伍子胥。這三個大臣，難道不忠心嗎？然而他們都免不了一死。他們盡忠而死，只可惜忠非其人。斯的智慧趕不上這三個人，而二世的暴虐無道超過了桀、紂、夫差，斯因愚忠而死，也是應(yīng)該的呀。
獄卒：（慌張）呔，收聲。辱罵陛下，夷族！
李斯：（不管不顧）殘害手足，構(gòu)陷忠良，重用粗鄙低賤的人，修建阿房宮，飲食、車馬、器用無度，對天下百姓橫征暴斂……可惡的胡亥，不是斯不勸諫，而是他不聽呀。現(xiàn)在造反的人已占天下人的一半了，但他仍未覺悟，居然任用趙高為中丞相，斯一定會看到盜賊攻進(jìn)咸陽，皇宮也會變成麋鹿游逛吃草的地方。
【趙高上，親信門客扮御史、謁者、侍中、獄卒上，真獄卒退下】
趙高：（呵斥）李斯，你大逆不道，蓄意謀反，該當(dāng)何罪？
李斯：（仰天大笑）宦豎，恭喜你啊，當(dāng)丞相了。
趙高：（怒氣沖天）用刑！
假獄卒：（看趙高眼色，毆打李斯）一、二、三……十……二十……（李斯受刑不住，昏厥）
趙高：（冷笑）潑冰水！
李斯：（悠悠醒轉(zhuǎn)）趙高，你不得好死！
趙高：（冷笑）接著打！
假獄卒：（毆打）……五十……一百……一百五……二百……
李斯：（死去活來數(shù)次）我……招……
趙高：（逼問）你承認(rèn)陰謀叛亂？
李斯：（呻吟）我承認(rèn)……
趙高：（眉開眼笑）那在這里簽字畫押！
李斯：（呻吟著簽字畫押）我都認(rèn)。
【趙高等下，李澹戴枷挪到李斯身旁】
李澹：（凄聲）父親！
李斯：（慘笑）趙高陰險至極，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為父之所以茍活至今，實是因為對秦有功，自負(fù)雄辯，又委實不曾有半分造反之心，故以為能說動二世。不成想為父的上書一點反響都沒有，恐是到了趙高手里，反成罪狀了。
【右側(cè)牢獄傳出男聲嘲笑】
李斯：（疑問）汝是何人？
男子：（朗聲）蒙山蒙毅！
李斯：（驚訝）原來是上卿……
蒙毅：（哈哈大笑）丞相，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若沒有沙丘之謀，何來今日階下之囚？
李斯：（羞慚）此一時彼一時，斯也多有無奈。
蒙毅：（斥責(zé)）丞相矯詔殺扶蘇、蒙恬時，可知扶蘇仁愛、蒙恬勇毅？我蒙氏世代為將，兄長蒙恬伐楚、破齊、擊匈奴，收河南地，筑長城，哪一件不是忠心事秦？丞相何故殺他？何故忍心殺他？
李斯：（羞慚）哎，一步錯，步步錯。
蒙毅：（嘆息）以扶蘇之仁，蒙恬之毅，丞相即使不能繼續(xù)為相，也不至于如今日般身陷囹圄吧！前日，右丞相馮去疾、將軍馮劫，已經(jīng)因為進(jìn)諫下獄，不堪其辱自殺。此情此景，樁樁件件，丞相作何感想?。?/span>
李斯：（羞愧有加）斯有虧蒙氏，有虧扶蘇，有負(fù)始皇帝，有負(fù)天下！
【御史、獄卒等上】
御史：（高聲）李斯謀反，李由通敵，經(jīng)皇帝陛下親斷，判處李斯墨（面部刺字）、劓（[yì]，割鼻）、剕（[fèi]，砍足）、宮（破壞生殖功能）、大辟（死刑）五刑，并次子李澹一起，腰斬棄市，夷三族。李由已死，挫骨揚(yáng)灰！
李斯：（老淚縱橫）由兒！
李澹：（垂淚）父親，節(jié)哀！
【咸陽鬧市刑場，雪越下越大，難以睜眼】
監(jiān)斬官：（威嚴(yán)）李斯，你還有什么話說？
李斯：（淡然，覺悟）沒有了。（忽握李澹手）澹兒，昨夜為父又夢見上蔡，正看那野外狡兔覓食、交配，忽然看見那兔幻化成了鼠，然后又幻化成骷髏，啃噬太倉。
李澹：（凄然）父親，若重到沙丘……
李斯：（搖頭）兒啊，往事不要再提，世間沒有假如。（轉(zhuǎn)悲）為父欲與你再次牽著黃狗，一起出上蔡東門追逐狡兔，還能夠做到嗎？
李澹：（擁抱李斯，痛哭）父親！
監(jiān)斬官：（高聲）行刑！
【李斯、李澹倒地。雪落無聲。燈光轉(zhuǎn)紅。幕落】
第六幕 最后的柱石
時間：秦二世三年
地點：鉅鹿/咸陽宮/望夷宮
人物：章邯、司馬欣、趙高、胡亥、閻樂、群臣、宦官、宮女等
【夏，鉅鹿，壕塹縱橫，矛戟散亂，氣氛凝重肅殺】
項羽：（面向部眾，豪氣干云）章邯雖勇，碰到我項羽，也只能甘拜下風(fēng)。
眾將士：（嚯，嚯，嚯）背水一戰(zhàn)，打敗章邯，殺進(jìn)咸陽！
章邯：（面色凝重）吾軍恐支撐不到明天矣！
司馬欣：（氣喘吁吁）將軍，欣剛從咸陽回。今左右丞相皆被殺，朝中趙高用事。欣至咸陽，求見趙高，三日未獲見。欣返鉅鹿，不走舊道，仍數(shù)遭截殺，幾無命矣。
章邯：（疑惑）何人截殺？
司馬欣：（恐懼）疑是咸陽甲士。
章邯：（震驚）咸陽甲士？
司馬欣：（憤怒）口音、鎧甲、刀具，俱像。將軍，今朝中宦豎當(dāng)?shù)?，欣恐將軍有功被誅，無功亦被誅，該當(dāng)早作打算。
章邯：（失望至極）自二世元年七月天下亂起，邯奉詔發(fā)驪山刑徒，滅周章、田臧、李歸、鄧說、伍徐，殺蔡賜、張賀，迫陳勝遁走。敗齊魏聯(lián)軍，殺齊王田儋、魏王魏咎、魏相周巿、楚將項梁。北上破趙，取邯鄲，圍鉅鹿，自以為功高蓋世。然今日朝中混亂，后援不繼，近來大軍更數(shù)敗于項羽，將軍蘇角戰(zhàn)死，王離被擒，涉間自殺。咸陽數(shù)責(zé)于邯，邯無言以對?，F(xiàn)下士卒疲憊，將無戰(zhàn)心，該當(dāng)如何？
司馬欣：（勸解）我聽說都尉董翳，也有意降楚。敵將陳余，亦致信將軍?？汕曹姾蚴汲桑俺娮h降。
章邯：（默然良久）罷了，罷了，就這樣吧。
【楚軍列陣，項羽、章邯會于陣前】
章邯：（低首，呈上將印、佩劍）將軍勇武蓋世，章邯遠(yuǎn)非敵手，愿率二十萬將士降！
項羽：（欣喜，執(zhí)章邯雙手）將軍明智，可留我營中。大軍交司馬欣、董翳掌管，以為滅秦先導(dǎo)。事成后，羽封將軍為雍王！
楚軍：（嚯，嚯，嚯）殺進(jìn)咸陽，滅二世，滅秦！
【八月，咸陽宮，趙高令親信牽鹿上殿】
趙高：（面向左右）這是馬吧？
左右：（訕笑）丞相，這是鹿！
群臣：（避讓）這是鹿……不……這是……
胡亥：（揉眼）丞相……朕目眩乎？這難道不是鹿？
太卜：（畏懼地看向趙高）陛下春秋兩季到郊外祭祀，供奉宗廟鬼神，因為齋戒時不虔誠，所以現(xiàn)在才會這樣，應(yīng)該再虞誠地齋戒一次。
趙高：（威嚇）諸位再仔細(xì)看看，這到底是不是馬？
大臣甲：（膽怯）是馬！
大臣乙：（高聲）是鹿！
趙高：（拖長聲）甲士何在？
甲士：（上前）在！
趙高：（指大臣乙）拖下去！
大臣乙：（憤怒）趙高，你這奸人！
趙高：（面向群臣）這到底是鹿，還是馬？
群臣：（遮面）是……馬！
胡亥：（不解）丞相！
趙高：（不滿）陛下上次在上林苑齋戒時，成天游玩射獵，把一個行人射死了！
胡亥：（駭異）……
趙高：（申斥）天子無緣無故殺死沒有罪的人，也是上天不允許的，鬼神也不會接受你的祭祀，陛下應(yīng)該到遠(yuǎn)離皇宮的望夷宮居住消災(zāi)。
群臣：（噤聲）……
【望夷宮，胡亥住進(jìn)去三天，車馬、器用、宦官、宮女嚴(yán)重不足】
胡亥：（生氣）這是什么破地方？
宮女：（低聲）陛下，這是望夷宮。
宦官：（低聲）陛下，將就著住吧，總比沒有住的好。
胡亥：（恐懼）快看，那是什么！
宮女：（失魂落魄）叛軍！
宦官：（渾身顫抖）啊，叛軍！
（宮苑里，身著白衣的趙高死士，見人就殺，見人就放箭，數(shù)十名皇帝的衛(wèi)士已經(jīng)倒在血泊中）
【趙高女婿、咸陽令閻樂，佩劍上殿，死士緊緊護(hù)衛(wèi)著他】
閻樂：（厲聲）陛下，你還好嗎？
胡亥：（恐懼）你要干什么？
閻樂：（厲聲）吾奉中丞相命，誅殺無道。
胡亥：（疑懼）何人無道？
閻樂：（哈哈大笑）足下，正是足下。
胡亥：（憤怒）朕是皇帝。
閻樂：（收斂笑意）你這無道昏君，吾殺的正是你！今天下大亂，遍地烽煙，章邯降楚，王離被俘，國家已無可用之將，無可調(diào)之兵，亡無日矣！
胡亥：（恐懼）求見丞相。
閻樂：（冷笑）就是丞相讓吾來的。別做夢了！
胡亥：（祈求）別殺我，我愿為郡王。
閻樂：（冷笑）做夢！
胡亥：（祈求）愿為萬戶侯。
閻樂：（冷笑）不可。
胡亥：（絕望）我愿意像其他公子一樣，和妻子、兒女一起削爵為民。
閻樂：（冷笑）臣受命于丞相，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指揮死士：上！死士逐漸圍攏）
胡亥：（仰天大笑）哈哈哈，趙高，你裝得真好，做得真好。（揮劍自刎，血污皇袍）
【咸陽宮，趙高佩戴胡亥玉璽上殿】
趙高：（疑惑，眩暈）這皇宮怎么像要倒塌似的！
群臣：（低頭耳語）二世呢？胡亥殺了二世嗎？
趙高：（申斥）安靜！胡亥已死，玉璽在我身上，我現(xiàn)在是皇帝。
群臣：（驚異，逐漸轉(zhuǎn)為恐懼和憤怒）……趙高……你這亂臣賊子！
趙高：（怒氣叢生）大膽，我是皇帝！
群臣：（輕蔑）亂臣賊子！
趙高：（呵斥）我是皇帝！
群臣：（拋扔手中笏板等雜物）亂臣賊子！亂臣賊子！
趙高：（躲避，心有不甘）既然這樣，那就讓子嬰來當(dāng)這個皇帝吧。啊，不，現(xiàn)在秦國的地盤只有一點點了，不能稱皇帝，那就稱秦王吧！
【宮廷景象由近及遠(yuǎn)，至宮門全景。幕落】
尾聲
時間：秦二世三年、子嬰元年
地點：子嬰府邸/軹道
人物：子嬰、趙談、趙高、家丁、劉邦、項羽等
【場景：子嬰府邸，子嬰與宦官韓談等在臥室密語】
家丁：（高聲）丞相到！
趙高：（快步闖進(jìn)臥室）殿下啊，齋戒好了吧？時間到了，該到宗廟祭祀領(lǐng)受玉璽了。
子嬰：（假病臥榻）丞相，我這身體……
趙高：（近前）殿下，宗廟重事，奈何不行？
趙談：（從帷帳后出，持刀刺中趙高）奸臣，你死期已到。
子嬰：（暴起，指趙高怒斥）惡賊！弒君，亂上，禍國，該夷三族！
趙高：（左手捂腹，右手指子嬰）長平殺俘時……反殺李牧?xí)r……秦滅趙國時……又當(dāng)作何計算？
子嬰：（驚愕，暴怒）奸賊！不得好死。（補(bǔ)刀）
趙高：（口中噴血，踉蹌指十二金人方向）始皇帝……鑄金人……鎮(zhèn)天下……然天下……非金鐵可鎮(zhèn)……（倒）
【四十六天后，軹道。子嬰素車白馬，系頸捧璽，跪于軹道旁。劉邦軍列陣】
子嬰：（朗聲）秦王子嬰，謹(jǐn)降沛公。愿止干戈，存嬴氏血脈，活大秦黎民。
劉邦：（接璽，高聲）全軍入咸陽，封宮室府庫，還軍霸上。
【又過月余，諸侯聯(lián)軍至】
項羽：（威嚴(yán)）殺子嬰及秦諸公子、宗族。屠咸陽，燒其宮室，虜其子女，收其珍寶貨財，諸侯共分之。
【楚兵拉子嬰入陰影。咸陽火起，阿房宮梁柱崩塌聲轟然作響】
【畫外音，哀婉響起】
洛陽之水，其色蒼蒼。
禱祭大澤，色連三光。
金策委地，玉斗無芒。
何意九鼎，竟沒汪洋。
函谷雄關(guān)，鐵甲凝霜。
六世余烈，鞭笞八荒。
書焚稷下，隳城咸陽。
黔首銜枚，白骨筑墻。
沙丘蛇霧，矯詔奸藏。
陳王揭竿，項劉炬燃。
戍卒振臂呼，閭左裂玄黃。
咸陽三月火，燭照金人像。
【燈光漸收，余雪落秦宮闕廢墟。十二金人殘軀半埋，一鼠竄過。幕落，全劇終】
備注：
1、本劇素材取自司馬遷《史記》之《秦始皇本紀(jì)》《李斯列傳》等，部分素材參考《資治通鑒》。
2、劇中未采用公元紀(jì)年，是因為公元紀(jì)年與年號紀(jì)年存在沖突現(xiàn)象。秦始皇統(tǒng)一六國后，在全國推行顓頊歷，該歷法以十月為首月，次年九月為年末，跨年。不過，顓頊歷十月仍稱為十月，不改稱一月或正月。顓頊歷自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一直使用至漢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共行117年。
3、關(guān)于秦始皇崩逝的具體時間。按照《史記》記載，秦始皇三十七年十月（即顓頊歷一月）癸丑出游，十一月行至云夢，（次年）七月丙寅崩于沙丘平臺，九月在咸陽下葬，整個時間線差不多貫穿秦始皇三十七年全年。但相關(guān)資料記載，秦始皇三十七年對應(yīng)的公元前210年7月并無丙寅日，而公元前209年7月有丙寅日，換算成現(xiàn)今時間為公元前209年9月4日。此間定有誤會差漏之處。本劇作者傾向于認(rèn)為秦始皇三十七年對應(yīng)的公歷時間，為公元前210年10月-公元前209年9月。
4.本劇在DeepSeek輔助下創(chuàng)作完成，DeepSeek在全劇結(jié)構(gòu)、場景布設(shè)、詩歌創(chuàng)作等方面，提供了至關(guān)重要的啟迪與參考。
暫無評論，快來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