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自的街頭,總飄著腌橄欖的清香。
這味道來自一個十二歲小姑娘的竹籃。
她叫小云,皮膚黝黑,眼睛卻亮得像東山上的星星。
每天清晨,她挎著小竹籃,穿梭在城里街巷或鄉(xiāng)村小道:“賣腌橄欖嘞,賣腌橄欖嘞!”清脆的嗓音,掩蓋了她另一個身份——地下黨的“小交通員”。?
幾個月前,杜濤、李鑫從倘甸把小云帶到蒙自。看她機(jī)靈又不惹人注意,便讓她傳遞情報、站崗放哨。
每當(dāng)他們與同志們秘密碰頭或召開會議時,小云便挎著竹籃在門外走動,嘴里輕輕哼著“賣腌橄欖嘞”的調(diào)子,眼睛卻機(jī)警地掃過四周。
一有風(fēng)吹草動,她就提高聲音吆喝起來,那清亮的叫賣聲,既是在提醒同志們,也是在告訴路人——這不過是個尋常賣腌橄欖的小姑娘。
每次碰面后,杜濤總不忘悄悄塞一塊糖在她手心,溫和地笑著說:“小云,等日子好了,咱們都能吃飽穿暖。”
小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她知道,杜濤哥哥、李鑫叔叔是好人,是在為窮苦人做事。
中共云南省一大在查尼皮秘密召開后不久,由于叛徒出賣,杜濤被捕,關(guān)進(jìn)了國民黨縣黨部的黑牢。
消息傳來,地下黨組織制定營救計劃,卻苦于無法把消息送進(jìn)看守森嚴(yán)的牢房。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小云身上。
一位黨員蹲下身,握著她單薄的肩膀:“孩子,這次很危險?!?/span>
小云攥緊籃繩,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能行。”
那天午后,縣黨部門口的哨兵被一陣清亮的叫賣聲吸引。
小云挎著竹籃走近哨兵。“老總,嘗嘗吧,剛腌好的?!?/span>哨兵正要趕她,瞥見籃里黃亮亮的橄欖,喉結(jié)動了動。小云趁機(jī)塞過兩個銅板:“讓我進(jìn)去轉(zhuǎn)轉(zhuǎn)吧,我娘還等著買藥呢?!?/span>收了錢的哨兵擺擺手:“快點,不準(zhǔn)逗留!”
牢房走廊昏暗潮濕。小云的心怦怦直跳,臉上卻擠出天真的笑,挨個問“要不要腌橄欖”。
走到最里間的牢籠前,她看見了杜濤——衣衫襤褸,卻腰背筆挺。
四目相對時,杜濤輕輕搖頭。小云提高嗓音:“先生,買點橄欖吧!你看又黃多圓,圓得就像……”她迅速從籃底夾出一張字條,隨著遞橄欖的動作塞進(jìn)柵欄,“就像東山上升起的月亮那么圓?!?/span>?
字條上只有三個用炭筆寫的字:“三更。東?!?/span>
杜濤接過橄欖,指尖觸到字條。他展開一看,沉默片刻望向小云,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告訴家里人,不要救我,不要為我再犧牲更多人。”
小云愣住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杜濤朝她微微一笑,目光依然溫和而堅定,仿佛還是在查尼皮、在小東山月光下對她說“將來都能吃飽穿暖”的那個哥哥。
小云忍住淚,重重點頭,挎起籃子快步離開。
一個月后,杜濤被秘密押往昆明,在獄中受盡折磨,卻始終沒有寫下敵人想要的“悔罪書”。
最終,他被押往地臺寺英勇就義。就義前,他曾對獄友說起蒙自街頭腌橄欖的清香,說起那個眼睛很亮、膽子很大的小姑娘。
他說:“我們的革命,不就是為了讓這樣的孩子,將來不必再在刀尖上行走嗎?”
消息傳回蒙自,已是又一個清晨。小云挎著空空的竹籃,在薄霧里站了很久。
風(fēng)過林梢,那雙眼依然亮如東山的啟明星,只是眸子里,悄然多了些從前沒有的東西。
【滇南絮語】公眾號2025.12.10推送此文時加了編者按
編者按:今天刊發(fā)南山先生的一篇滇南地區(qū)革命題材的文章,講述的是上個世紀(jì)1927至1928年間,一個曾經(jīng)協(xié)助云南蒙自中共地下黨工作的少年交通員的故事。
在白色恐怖的年代,甘舍生命,共赴國難的英雄千千萬,有的站在了臺前,有的載入了史冊,更多的成了散落在坊間默默無聞的星星。如今,我們有責(zé)任,讓他們的精神再次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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