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關(guān)鍵線索”四個字，我和小琴馬上都把目光投向趙明。
這時趙明也扭過身子看著我們：“我今天來北碚，就是專門跟你說這個線索的。”他在車載煙灰缸里撳滅煙蒂，透過最后升起的煙霧看著我們：
“根據(jù)殘稿，崔時明去威海衛(wèi)實地考察時，偶然發(fā)現(xiàn)了‘茍喪艦，將自裁’的手書原件，由此才產(chǎn)生了對劉步蟾重新評價的念頭。”
我默默點了點頭。
和我一樣，崔叔叔也是堅信一個決心與戰(zhàn)艦共存亡的艦長，絕不會是貪生怕死之輩。不同的是，我只是看到了拓片，但崔叔叔卻是看到了原件。
小琴聲音有些顫抖：“那趙所，原件呢？”
趙明嘆口氣：“原件下落不明。就連剛才這幾句話，都是刑偵同志好容易辨認恢復出來的，其它文字，或者無關(guān)大局，或者無法辨認。”說著從口袋里取出那兩張原稿：“你們可以帶回去看了。”
小琴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小心地放進書包里，趙明接著說：“趙獻忠原先交出的《情況說明》，是他根據(jù)崔時明談話，記憶整理的，里面夾雜了很多他的觀點看法，甚至把電影情節(jié)誤認為歷史史實。不過，他的主觀意圖，是想代你爸寫一份符合規(guī)定的交代材料，讓你爸過關(guān)。他那雙拿槍的手，硬是寫出這么一份材料，他的確是在盡量保護你爸爸的。”
小琴嘆口氣：“我也感覺出來了，所以拉著小孫，給他寫了那什么證明。”
趙明點點頭：“除了殘稿，還有三份資料，可供調(diào)查研究。一是檔案里那份《情況說明》，通篇都在檢討錯誤喊口號，沒得多大用。二是趙所長代寫的《情況說明》，錯誤不少，但提到了崔時明研究的幾份資料，你們可以去找來看看。三是趙所長最后寫的這個證詞，學術(shù)價值談不上，不過說到崔時明‘將資料送到外地’。我認為，劉步蟾的原件，很可能就在這些資料里。哦，趙獻忠說的‘外地’，小琴知道是哪里嗎？”
小琴點點頭：“惠老伯送我去勐海的時候，帶著一個皮箱，打開箱子就能看見生產(chǎn)日期是民國八年。”
我沒有插話，心里好笑：民國八年是1919年，五四運動那年，可算是文物了。
趙明結(jié)束談話了：“好啦，我現(xiàn)在要回所里了。小孫同學，你要好好幫小琴，把這個案子搞清楚，讓事實說話，不要冤枉一個好人。”
看著趙明那輛“嘎斯六九”揚起塵埃離開，我和小琴心事重重走回學校。
走了一大段路，小琴都默默無言，我就感慨了一句：
“拿槍的人，當了研究所的所長，這可真是外行領(lǐng)導內(nèi)行啊。”
小琴沒有接我的話，目光凝視遠方：“我實習的任務(wù)完成了，很快就要回學校。保國，你放假就來昆明找我，我們一起回勐海，去姑媽家，找那只皮箱。”
我加上一句：“你要不要趕緊給姑媽寫信，讓她保存好皮箱？要是蟲吃或者霉變了，可就慘了。”
小琴點了點頭：“我回去就寫信。”
忽然看著我：“保國，怎么我覺得你今天有些怪怪的？”
我心里一驚，佯裝鎮(zhèn)定：“哈，這么關(guān)心我？觀察的那么細致。說說看，我哪里怪了？”
小琴皺起鼻子聞了聞：“你身上怎么有糯米茶香味？”
我趕緊想了一下，找到一個理由：“你說這個啊，我也覺得很奇怪。我?guī)Ыo老師的陶器，上面居然有罌粟圖案，還有軍艦圖形，最后，還冒出了香味，糯米茶香。”
小琴停住腳步，皺起眉頭想了想：“陶器呢？”
“就在我宿舍里，但我不知道……”
嘴上說著，心里暗暗有些僥幸。還好，有“陶器”這個借口，完美隱藏了那個“崔文琴”。
小琴懷疑地問：“不知道？那你笑什么？一股子陰謀得逞的表情。”
我心里猛吃一驚：完了，忘了這位可是刑偵心理課得滿分的主了。
“我沒笑啊。”
小琴顯然沒打消懷疑：“哼，先不說這事了。趕緊去你們宿舍，把陶器拿出來給我瞧瞧。”
雖然未施脂粉，但小琴的天然麗色，還是吸引著來來往往的同學們，一陣陣竊竊私語。我連忙跑回宿舍，拿起陶器就匆匆趕回那張石桌。
站到小琴身邊，看到?jīng)]有男生來搭訕，我才松了一口氣。
陶器和小琴，都是易碎品，都要精心保護的。
小琴站起身來，仔細觀察陶器，又抬起香瓶細看高足底部的軍艦圖形，然后輕輕放下兩個陶器，笑了笑：“還真是有股子糯米茶香。”
我趕緊進一步證實自己：“我當然不會騙你啊。對了，你怎么會聞到我身上有香味？”
小琴只回答了兩個字：“車上。”又盯著陶器細細看了半天：“保國，你要盡快想法子落實這香瓶底部的線條，究竟是不是北洋水師的軍艦？”
我的思路也被帶回到陶香瓶上：“太奇怪了，北洋水師跟傣族陶器，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啊。”
小琴的話讓我大吃一驚：“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世界就是這么變來變?nèi)サ?，什么事都不可能是絕對孤立靜止的。有什么奇怪？”
我已經(jīng)來不及奇怪了。
我被嚇壞了。
天啊，她講“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時候，與“崔文琴”的表情、口吻，完全一致！
“你，你怎么也知道赫拉克利特？”
小琴的眼神從疑惑變成了釋然：“我說你怎么那么吃驚呢。怎么，警校生不能知道希臘哲學家？別忘了，當年毛主席可是號召我們‘學哲學用哲學’來的！”
利用小琴說話的機會，我趕緊把心情平定下來。她是怎么知道這句名言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白裙“崔文琴”，的確與小琴有著天然聯(lián)系！
掌握了這個知識點，那是非常重要的。下次再夢見“崔文琴”，就讓她給小琴托夢，讓小琴……
沒想好讓小琴干什么，但總之，我也能從潛意識里操控小琴，影響她的思維活動。嘿嘿，想一想都令人興奮。
忽然想起“崔文琴”那句古怪的話：曼陀羅香料要少用，熏得我頭暈。
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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