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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白桔》的甜蜜敘事

回想起來,這一年我的閱讀與觀影生活,陷入了一種漫長的沉寂。除了認真讀完朋友創(chuàng)作的那本《洋芋花開》,便再沒有完整地啃下過一本小說;屈指算來,更有近兩年的時間,我沒有踏入過影院,未曾在那片屬于集體的黑暗里,與一個完整的光影故事相遇。
因此,這次在“昆明·盤龍電影創(chuàng)作交流會”的銀幕下,于我而言,本就帶著一種打破沉寂的特殊意義。而《白桔》的出現(xiàn),則完全超出了這份小小的期待。它不僅在開場幾分鐘內(nèi),就用一場真實溫暖的勸酒戲,牢牢抓住了我,更以其流暢而誠懇的敘事,吸引著我一路看到最后。它像一束微光,不僅照亮了銀幕,也重新點燃了我對那片土地、對那些文字原著的沉寂興趣。

那場勸酒的戲,是如此地真切。熟悉的鄉(xiāng)音,帶著幾分執(zhí)拗與質(zhì)樸熱情的勸酒詞,瞬間就模糊了我與電影之間的觀看距離。我仿佛不是在看一個故事,而是被邀請回到了某段舊時光里。這聲音,也讓我想起了自己剛參加工作時,在東川的礦山,在同樣的金沙江畔,從一個滴酒不沾的姑娘,在這股無法抗拒的、混合著泥土味與真誠的熱浪里,逐漸學會了在酒中暢所欲言,體味那人世間的苦辣與酸甜。這哪里是酒?這分明是這片土地與人打交道的方式,是情感催熟的催化劑,是我從青澀走向中年的印記。
也正因如此,當影片結(jié)尾,那句“永善是個回頭灣”輕輕響起時,我的眼眶竟毫無防備地濕潤了。在那片屬于集體的黑暗里,這句話不像臺詞,更像一聲悠長的嘆息,落進了心里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我自顧的想,或許《白桔》的妙處,應有一部分是在于它懂得“回頭”的美學。在這個追求快節(jié)奏、強沖突的時代,它偏偏選擇在永善這個文學的“回水灣”里停泊、回望。就像江河奔流千里,總要在某個轉(zhuǎn)彎處稍作停留,讓泥沙沉淀,讓清水浮現(xiàn),積蓄力量,才能更深沉地向前。電影中的每一個細節(jié)——晾曬的衣物在日光里斂著光、鄉(xiāng)間小路上濕漉漉的晨霧、火塘邊欲言又止的沉默——都是這灣清水里沉淀下來的金沙,在光影的折射下發(fā)出溫潤而篤定的光。
沈力先生筆下的文字肌理,被創(chuàng)作者們成功地轉(zhuǎn)化為可視的情感流動。他們深刻地理解,這片土地的故事不需要刻意煽情,更不需要華麗特效的裝點。生活本身已經(jīng)足夠豐厚——《白桔》的成功,一部分恰恰在于它的“不貪”。不貪圖講一個驚天動地的故事,不貪圖塑造一個完美無缺的英雄,只是安心地、虔誠地打撈起日常生活中的詩意。
那些看似閑筆的生活細節(jié),其實都是情感的錨點。它們不像戲劇的鑼鼓點,倒像回水灣里緩緩旋轉(zhuǎn)的落葉,看似漫無目的,實則每一個旋轉(zhuǎn)都在訴說著時間的秘密與情感的綿長。當這些細節(jié)積累到一定程度,情感便如靜水深流,在不知不覺中將你包圍,直至那句“回頭灣”的出現(xiàn),完成最后一擊。
“永善是個回水灣”——它之所以動人,是因為它道出了我們共同的情感結(jié)構(gòu)。每個人的生命里都有幾個這樣的“回水灣”,那是你總會逆著時光回去張望的故地,是記憶沉淀、情感獲得澄清的所在。電影的創(chuàng)作者們,正擁有這樣一份珍貴的敘事耐心,他們允許故事在奔流中轉(zhuǎn)身、回眸,從而獲得了沉靜的深度與力量。

觀影結(jié)束,燈光亮起,那句臺詞卻仍在耳邊縈繞。我忽然明白,好的云南故事,乃至所有能打動人心的地域敘事,都應該是一個“回水灣”。它不試圖成為一路咆哮、直奔大海的激流,它甘愿在某個轉(zhuǎn)彎處慢下來,甚至看似徘徊,只為讓路過的人,都能在其中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的倒影。
感謝《白桔》,它讓我在長久的沉寂后,重新體驗了被一個故事輕輕叩響心門的震動。它讓我們看到,當創(chuàng)作者有勇氣回到自己的“回水灣”,耐心打撈那些被時代急流沖刷而過的情感金沙時,“小而美”的本土故事便能擁有震撼人心的力量。這力量不來自遠方,恰恰來自我們腳下這片最熟悉的土地,來自生活本身,來自每一次真誠的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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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洋,80后,畢業(yè)于云南師范大學,東川區(qū)作協(xié)會員,中國散文家協(xié)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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