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文藝周刊第183期
大象文藝周刊
發(fā)布于 云南 2025-11-24 · 2036瀏覽 1贊

長在肉里的故鄉(xiāng)(散文)

□ 張一驍

 

人到中年,意味著離出發(fā)點越來越遠,離終點又近了一步。日子,已經(jīng)算是白了半個頭,正在越來越蒼老,再也不可能向年輕返青。萬物都在變化,只有故鄉(xiāng),一直是我揮之不去的念想。

我的前十六年,可以這么說,是在文山市小街鎮(zhèn)咪西底村的土塊里長出來的,這話一點也不夸張,就像山坡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樹,有著不同的軀干,但枝枝葉葉總朝著天空無止境地生長。

我家的土坯房位于村子最東頭。墻是父親年輕時找些干活能手夯實的,黃泥里拌著碎稻草。日子久了,雨水把墻面沖出一道道溝,露出里面金黃的草梗子,像人老了露出筋脈,一副老無所成的樣子。

記憶中的農(nóng)忙時節(jié),天麻麻亮,雞鴨豬狗的叫聲響徹村子。稻田旁的杉樹上和竹林中,山麻雀醒得更早,吵成一鍋粥。聲音織就的大道從村子里出發(fā),通往天空之上,當我走進這條大道,我終于明白,我的骨膜因它們而存在。我在這些朝夕相伴的聲音里,看到了人間。

許多個這樣的清晨,我最愛蹲在房子側(cè)面的土坎上看螞蟻覓食和搬家。螞蟻排著長隊,扛著比身子大幾倍的昆蟲尸體或植物種子,慢吞吞地走。有時候一只螞蟻走丟了,急得在原地打轉(zhuǎn),別的螞蟻碰碰它的觸角,它又找到路。一只螞蟻從不因命運奔勞而后悔來到人間,它懂得知天命。

我一看就是大半天,不過我并不因時間流逝而感到惋惜。

那時天地碩大,而我正年輕,深知自己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可以用來揮霍,還有很多很多個日夜可以讓我賴在人間不肯蒸發(fā)。

印象中的村子,并不復(fù)雜。人間允許我們活著,就不會讓我們感到有什么危險,這已經(jīng)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了。無非就是春天的三七棚里飄著藥香;夏天的夜晚莊稼和百草拼了命地瘋長;秋天的稻子和苞谷忙著飽滿忙著黃;冬天的地火塘燒得正旺時,火炭上的餌塊在烘烤中裂開一條縫,露出里面白糯糯的心子,焦香味從灶房飄向院落。

那時候覺得,日子就該是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不緊不慢,生老病死就像地里的莊稼,該發(fā)芽時發(fā)芽,該收割時收割,神仙也阻擋不了。

村里大多數(shù)是我的本家,上打八竿子,再下打八竿子,都是親戚。那么多張家人,卻不叫張家村,而叫咪西底村,是高懸頭頂?shù)闹i。村里人去世的時候,我跟著大人去送葬。逝者埋在自家莊稼地里,墳頭的朝向頗為講究。要讓其生得磊落,死得體面。

活人的慈悲可以在那一刻分給逝者一半。

時間久了,走進土里的親人越來越多,地塊上圓滾滾的“宇宙”在清明時節(jié)得以認領(lǐng),似乎讓我看到了一個固定的命數(shù),看到了一段不可逆的旅程。泥土深處的人們始終安睡,地球從這一面轉(zhuǎn)到那一面,都不能把他們抖落出來。愛著這個地方,你就得深愛它的新生和消逝。

童年的村莊,日子輕得像片羽毛。

那時我想,我應(yīng)該一輩子都會留在咪西底,我不曾意料到我會離開,然后就這樣離開了。

十六歲那年,我考上了文山市第一中學(xué)。離家那天,母親往我書包里塞了三個熱乎的煮雞蛋,臨走時又塞給我一些零雜錢(學(xué)費已按學(xué)校要求打到相應(yīng)賬戶,生活費已經(jīng)給過一次)。這是母親的全部。

母親把我一直送到村口等班車的地方,車開出去老遠,我回頭看見她還站在村頭那個小土坡上,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黑點。

這個畫面,在我腦中儲存了很久很久。分別不是誰把誰弄丟了,而是學(xué)會把曾經(jīng)的朝夕相伴收藏在心底。有時候我回過頭來想,興許正是母親傾其所有的那次送別,將我的人生送出了這個村子,包括后面的謀生和謀愛、行走和記錄、懷念和不舍。

我甚至陷入了自我詰問,那一天,那一朵熟悉的云,從那一個熟悉的稻草人上頭飄過,是云會心慌,還是稻草人會心慌?其實無論是云還是稻草人,它們自由地堅守,或遠走,而我正失去曾經(jīng)在這個村子的無憂無慮。

剛進城那陣,我像只不會水的旱鴨子,一下子被扔進了奔涌在人間的大江大河。樓房高得望不到頂,汽車嗚嗚地叫,同學(xué)們說的話我都聽得懂,可又覺得隔著一層什么。晚上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陌生的車流聲,特別想家,想得心口疼。

一個“棄嬰”當然希望重回母體。

改變是從一個黃昏開始的。一天放學(xué)后,我順著盤龍河邊往北走。太陽正要落山,把整條河渲染成橘紅色。對岸的老城墻綴滿了爬山虎,爬山虎似乎忘記了自己要長多高。幾個老奶奶坐在石凳上啃苞谷,用故鄉(xiāng)話拉家常。

她們慢悠悠地說著,而我聽著聽著,突然就很坦然了。這光景,這口音,跟咪西底村曬場上侃侃而談的老輩人多像啊。一個被故鄉(xiāng)話治愈的年輕人,已經(jīng)準備好從青少年跑進青年。

太陽繼續(xù)下墜,時間正用另一種方式隱瞞一些東西,又以另一種方式消磨一些東西,最后折扣為最能縫補心靈的補丁。心安之處即吾鄉(xiāng)。一個人的成長不是非要融入故鄉(xiāng),而是把故鄉(xiāng)帶在身上。

那天,我一個人在盤龍河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陽退去,直到暮色沉沉,堆滿天邊,我突然意識到,原來孤獨的我是如此危險,幸好我遠離了他。

從那以后,我融入了這座城市,慢慢品出了文山城的好。

開化中路的香樟樹,秋天落葉的時候,黃的和綠的葉子鋪滿一地。老市醫(yī)院后面巷子里那家豆花米線,香味擠占那小片不大不小的空間。文山州圖書館里的圖書,多得看也看不完。我在那里,第一次知道了山外面還有那么大個世界。

高中三年,我像棵移栽的樹,在文山城扎下了根,它沒洗掉我從咪西底村帶來的土氣,反而給這土氣包了層亮堂的瓷釉。

后來我考上了麗江師專,都說麗江是天堂,確實是,玉龍雪山白得晃眼,古城里小橋流水,晚上酒吧街上的歌聲能飄出三里地。

可新鮮勁過去后,一個名叫文山的城市如孩童般緊拽我的衣角,我無比想念她。想念盤龍河靜靜的流水聲,想念文新菜市場里青菜混著活魚的味道,想念高中校門口一塊錢一個的燒餌塊。麗江太熱鬧了,文山才是我過日子的地方。

上大學(xué)那三年,我對文山的想念變了味兒。不再是單純想家,而是想那個讓我長大、讓我開竅的地方。我在這頭讀書,魂卻常常飄回文山,在那些熟悉的大街小巷里游蕩。

我像極了一顆遺落在曬場的谷粒,希望在日落之前,有人把我趕回谷倉。

二零一三年,我考上了硯山的事業(yè)編。家里人都說好,工作穩(wěn)定,離家又近。可不是嘛,地圖上硯山和文山挨得多近,坐車個把小時就到了。

這一待就是十二年。

現(xiàn)在,我在硯山有間宿舍,三樓,坐東朝西,陽光充沛。屋里該有的都有,床、桌子、衣柜,還有臺小冰箱。同事們都挺好,工作上互相幫襯,下班了偶爾約著吃個飯。每月十日,工資準時到賬,不多不少,算夠用。

可我仍覺得這里不是家。

一個人對故鄉(xiāng)的依戀,絕不是可以用地理因素來消除的。

在硯山,我是個外人。白天在單位忙忙碌碌,像個陀螺轉(zhuǎn)個不停。晚上回到宿舍,對著白墻發(fā)愣。那幾盆綠蘿我老是忘記澆水,蔫了,沒有生機,跟我一個樣。

有時候加夜班,累得頭暈眼花,推開窗戶想透透氣。硯山的夜晚靜悄悄的,只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忽然就想起文山雨季時那股濕土味混著青草香的氣味,絲絲縷縷飄在空氣里。這么一想,心酸。我多像一群麻雀、一群遷徙的候鳥里面,最先落單的那只。

上個星期,我刷朋友圈,看見文山的老同學(xué)曬他家娃在盤龍河邊學(xué)走路的視頻。小家伙跌跌撞撞,他爹在后面張開手臂護著。背景里的大榕樹,還是我們當年駐足過的那棵。看著看著,有些難過。我多想立刻開車回去,就為了在河邊坐坐,聽聽那嘩嘩的水聲。

我算是明白了,我這輩子是離不開文山了。

不是說硯山不好,是文山已經(jīng)長在我肉里了。它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長大的地方,是我曉得什么是愛什么是疼的地方。我身上每根骨頭、每滴血,都刻著文山的印記。

有時候在硯山的街上走,聽見有人說小街的方言,我會故意放慢腳步,就為了多聽兩句。那調(diào)調(diào),那用詞,讓我在童年里活了過來。確切地說,是把我又放在童年里重新活了一次。

故鄉(xiāng)的山河多美好,值得我一遍一遍重返以前的生活現(xiàn)場。

去年因為搬家,偶然翻出高中時的一本殘缺的筆記本。里面有一篇文章是寫盤龍河的,老師用紅筆批了八個字:“書寫雋永,情真意切。”現(xiàn)在再看那些稚嫩的字句,雖然不忍卒讀,但讓我忽然就懂了,原來從那時候起,文山就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名字,它成了我的一部分。

就像童年里村頭的那棵大榕樹,根扎得深了,任憑風(fēng)吹雨打,都挪不動了,我的根,早就扎進了文山的土地里,扎進了那些熟悉的街巷里。

在硯山這十二年,我常常半夜醒來,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在老家的老屋,抑或在文山的新房里。要愣上好一會兒,才想起這是在異地他鄉(xiāng)。人間多么寬敞,卻把我稀釋在故鄉(xiāng)以外的地方。熱鬧是相通的,悲傷不是。

也許人這一生,就是在找一個能安心的地方。于我而言,那個地方就是文山。它裝著我所有的過去,也等著我的未來。雖然現(xiàn)在暫時回不去,但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走回去。

到那時,我要在盤龍河邊,在我那間小小的房子里,每天看著太陽從東山升起來,又從西山落下去。我要聽著那些熟悉的鄉(xiāng)音慢慢變老,最后把自己也變成文山的一部分。像祖輩那樣,融進這片土地的骨血里。

畢竟,故鄉(xiāng)不是你想離開就能離開的。它長在你的命數(shù)里,比什么都長久。哪怕出門時是個孩子,回到家已成老人。

但愿我現(xiàn)在所有的漂泊,最后能讓我回到那個離不開的故鄉(xiāng)。

作者簡介

張一驍,1989年生,云南文山人,云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于《美文》《中國校園文學(xué)》《草原》《時代文學(xué)》《陽光》《滇池》《散文詩》《鄂爾多斯》《牡丹》等刊物,入選多種文學(xué)選本。

語言的家(外二首)

□ 千里孤岸

語言的家中應(yīng)該有個詞語噴泉
一塊水變幻多端  灑出的句子出神入化
大廳里那些精神的影子反射彩色
走廊寬闊  廊柱玲瓏  陽光從玻璃飛進來
如透明蒼蠅穿過一道道空氣  靈感振翅
屋里閃光的骨頭生長  骨頭上掛滿小巧思
仿佛剛剛過了一場東方圣誕  古典之樓下
院子里滿地泰戈爾開放  爭先恐后
汁液飽滿  炸開的濃香傳出很遠
把四方的漢字都吸引了  這些漢字太熱鬧
喜歡三五成群組成專有名詞  形容詞和動詞
它們坐過九個站  從一首詩中下車
最后集體擠在雕花鐵欄門外等著通傳
語言的家中主人是一位孤獨的古典詩人
他深居簡出  很少澆水  詩歌四季黑暗
他讓仆人把那些黑漆漆的詞都轟走了
入夜時  他躺在院子里潮濕的土上  一個人說話
那些秘密語言朝著天空幸福  整個晚上
發(fā)芽  開花  結(jié)無花果


我寫天馬行空的詩行

我寫天馬行空的詩行
忽然一天馬沒有了  算起來已經(jīng)第九次
只剩天空
我任憑那些詩行散在云里
如梯田
我把金紅玉米粒  夏季的馬料
大把撒在里面
秋去春來  丟失的馬匹全部饑餓回來
九匹馬埋頭啃玉米苗
光合作用不久的綠色在牙齒中破碎
一個農(nóng)夫傷心
如同一個趕馬人  遠方被咬碎
如同一個詩人  靈感的草稿被撕掉
我的難過
如同一個心臟  放在打谷機中


林風(fēng)眠的一幅畫

黑夜有一千只眼睛  三百舌頭
這個印象在我學(xué)油畫時味道最濃
黑夜在稍微有月亮的時候是一湖冰晶
是林風(fēng)眠的一幅畫 
畫面上整晚上飛過銀色的天鵝
一只沉默的蜘蛛從天空垂下蛛絲  在梳妝臺前
我盛裝的愛人坐在孤獨的房子 
她是細眼睛的工筆仕女
她正玩味她自己在鏡子里的影子
過去跟她有一個漫長的古典式擁抱
她大紅的衫子里隱藏著三分之一個晚唐
展開來是一個扇形  一扇子能把螢火蟲全部吹遠
若畫中銀色的天鵝上空再有一兩星點  冰湖之外
我必跟人說起一條大河  水邊的人至今默默無語

千里孤岸,云南牟定人,曾出版詩集《公元前的月亮》《大腦周圍充滿蝴蝶》。

枝頭的黃昏      土木  攝

靜 寂(外一首)

□ 郭靜

喧囂中,有一種靜寂

沉淀于草叢和樹皮的紋理間

沉淀在葉子的背面

像某種汁液,向下緩慢滴滲

相對于天荒地老,這是

時間的另一種形態(tài)

可以觸摸、傾聽和感知

一支莖上抽出一朵小白花

無風(fēng)自搖,它多么輕

而螞蟻攜著自己的影子

在陽光下,與萬物達成和解

一只雀鳥飛離枝條

光的顫抖,迎合虛無的遠逝

寂靜的碎羽在天空飛舞

這里,安放著一個巨大的

聲音過濾器,它保留申訴

不慫恿打破或重組

 

紙 片

白紙黑字,僅此一頁

從中間部分,一分為二

再次疊加,一分為四

二次方的疊加與撕裂,在理論上

無窮無盡,像愛和恨綿綿無期

但總有你撕不動的時候

一頁紙變成一捧紙屑

隔空撒出去,要么是灰燼

要么是無數(shù)只蝴蝶

白色的蝴蝶,帶著文字的斑點

飛向草叢,飛向深淵

飛向黑色的時間的盲點

在痛苦的褶皺里

擦出一道薄情的閃電

那些身首異處的漢字

在殘損的紙片上,不忍拼接

但都替你喊出了

郁結(jié)在心底的疼痛和悲傷

郭靜,寧夏隆德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于《朔方》《飛天》《西部》《詩潮》《時代文學(xué)》等刊物,著有詩集《側(cè)面》《忽略》。

 

石頭露出水面

□ 趙林富

我伸出魚竿釣魚時

云朵在天上禪坐

黑木耳的綢緞一絲不掛地展開

東方的神秘在西南才有力量

在濕地公園走上幾千步

才能消解“銀生”一詞的臃腫

石頭露出水面

任何問題都掀不起大風(fēng)浪

岸邊那些留著歪歪扭扭的記號

比野草更茂密的禁言

被雨水敲打的大話,它都替我

說完了

親人在松濤里打手勢

水墨山巒暈染出跟屁蟲少年

現(xiàn)在我只關(guān)心釣魚這件事

石頭露出水面

水痕持續(xù)消解存在的必要

魚竿彎曲的弧度承受不了生命之重

趙林富,云南景東人,自由職業(yè)者,喜歡詩歌。

黃昏里的雙人椅(外二首)

□ 路 路

我一個人坐不了兩個座位

空下來的

給風(fēng),給一朵花,給小鳥

沒有人看到我的落寞

那個空的位置

一直空

直到黑夜蒙住我的眼,你來了

 

致自己

照鏡子的頻率

明顯多了起來

更多的,是查找眼角

魚尾紋的行蹤

我馴養(yǎng)多余的熱情

像馴養(yǎng)一頭野獸

讓它日漸溫順、膽小

安靜、耐心

我是墻壁的電線

電流在嘶嘶暗動

你一聲呼喚

整個房間的燈,便亮了

光暈散開

世界變得清亮

又沉入,巨大的喑啞

 

在飛機上刪除視頻

天空很空

我與云朵隔一扇窗

懸空之身,享有云上的平穩(wěn)

那就讓此刻空一會吧

讓我在相冊里重溫舊時光

我試圖藏起所有光影

這發(fā)光的匣子,內(nèi)壁太冷

盛不下一次日暮

或半聲鳥鳴

孩子的笑聲已占一半

余下的,是每日的晨昏與佳肴

是偶遇的落日

是和朋友們的歡聚

指尖輕觸,與一幀幀畫面告別

騰出來的空間

只為,在真實的疆域里

為自己空出整片晴空

路路,現(xiàn)居昆明,作品散見于《廈門詩人》等報刊。

 

遇到羊群

□ 木槿子

山坡上,那些羊消失了

但滿路的羊糞還在,羊倌追著羊群的吆喝聲還在

那風(fēng)中,梁王茶的清香,坡地的泥土氣息

還在

跟隨羊群,爬山越坡的心情還在

我走著,對著羊群消失的方向

走了很遠

陽光落了下來,樹葉掉了下來

我總覺得我是斑駁的,總覺得自己需要一種寬慰

像大地寬慰,薄情的花朵與鳥兒

寬慰無故背離的情感

那年,也一樣有一群羊

有個少年,在羊群中

懷抱春天

露森森白牙

木槿子,云南江川人,詩文散見于《詩刊》《詩探索》《詩潮》《滇池》《散文詩》《青年作家》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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