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什么開始落下來,起初并未察覺。
只覺得天色漸漸暗下來,鉛灰的云層慢慢壓下來,仿佛一仰臉,便能觸碰到潮濕云朵的邊緣。
雨點落得足夠慢,就被風(fēng)吹成了絲,雨絲極細,斜斜地穿過空氣,落在臉上,帶來微微的涼意。
走過許多回的小徑上,四周的草木透出深深淺淺的綠,紫絨鼠尾草一枝擠著一枝,把人行道當(dāng)做它們爭奇斗艷的舞臺。
路旁的樹葉積聚著雨點,它們越聚越大,終于"啪"地一聲輕響,落在下一片葉子上,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我有幸聽聞,這一場大自然的音樂會。
循著熟悉的香味尋找,路旁的梔子花期已過,有一兩朵睡過頭的在盛開,花瓣被雨水滋潤得瑩白如玉,忍了幾下沒忍住,還是摘了一朵下來,晶瑩的水珠從碧綠的葉片上滾動著,颯颯落下。
雨勢漸密,我卻不著急躲避——也無從躲避,拉起帽子,繼續(xù)前行。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被浸潤后的氣息,混合著草木的清香,深深吸一口,五臟六腑都舒展開來。
雨愈發(fā)大了起來,路上的水洼里不斷有雨滴落下,激起一圈圈漣漪,它們像我心里某種隱秘的情感,相互碰撞、交融,轉(zhuǎn)瞬即逝卻又生生不息。
抬眼望,遠處的萬佛塔在云霧里若隱若現(xiàn) ,在那里,我虔誠地跪遍每一個菩薩,卻執(zhí)拗地不肯許下任何一個心愿。
精巧的拱橋也只剩下一個朦朧的輪廓。月朗星稀的時候,在這座橋上看得到牛郎星與織女星嗎?幾百年過去了,他們還會千辛萬苦踏過鵲橋,履行當(dāng)初的約定嗎?
橋下的溪水比平日滿了許多,它們還是聽不到水聲,只是靜悄悄地流著。雨水也是無聲地滴落--要什么聲音呢,無聲就是最動聽的表白。
銀杏樹黃了,沾了水顯得格外柔嫩,風(fēng)大些,葉子便隨風(fēng)飄落。
河邊釣魚的人和我一樣淡定,一頂帽子,一個凳子,一根竿子,像入定的老僧,任憑風(fēng)吹雨打,天地間的萬事,都不會讓他放下手中的魚竿。
雨中的世界仿佛被誰施了魔法,變得如夢如幻如煙。平日里看慣的風(fēng)景,此刻都顯露出別樣的生機。
三角梅、牽?;ㄎ懔怂?,紅得發(fā)亮;梅樹、冬櫻花的枝干被雨水洗成深褐色;就連小徑邊最普通的鵝卵石,也泛著溫潤的光。
帽子透濕,外衣也擰得出水,此刻雨終于漸漸小了,霧靄慢慢散去,視野漸漸清晰。
相比于晴天,我更喜歡下雨天。
我喜歡那種若有若無的小雨,雨絲把天與地織成一條灰色的絲巾,人們撐著各種各樣的傘四處行走,那些傘,像點綴在絲巾上會流動的花朵。
像今天這樣沒有防備,在一場不期而遇的大雨中漫步,有些狼狽、有些興奮,也有些釋然,仿佛敞開了心懷,與大自然進行了一次最親密的接觸。
王陽明曾說"心外無物",心的容量決定了我們體驗世界的維度,也決定了我們感受自然的溫度。
一朵花、一片云、一陣風(fēng)、一場雨,一句問候、一個眼神,你在意了,那便是你的擁有,你的全部。
我終歸是做不了那個溫和包容的“萬全之人”,我依然常常感性、有時沖動、偶爾小心眼,大大咧咧、丟三落四,可這就是我啊,下雨天經(jīng)常忘帶傘的我。
傘可以沒有,下雨也不一定非要奔跑,我對自己說,記得隨身帶傘最好,卻也要修煉一顆"如傘之心"——在生活的坎坷中,在風(fēng)景游走的路上,能為自己遮擋風(fēng)雨,也能為自己,投下一片蔭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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