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xiāng)的月
作者：吳碩累
誦讀、制作：陳兵
故鄉(xiāng)的月
文/吳碩累
在都市里生活久了，似乎月的陰晴圓缺與我毫無關(guān)系，我也曾一度地忘了它的存在。每天天一黑，各種各樣的霓虹燈就閃爍不停。白天的吵鬧沸騰才過去，夜晚的喧囂又來了。年輕時來到都市里求學，而后在都市里定居。起初，我特別喜歡霓虹燈光，常常在夜的街頭流連躑躅。尤其是下雨的夜晚，整個城市浸泡在朦朦朧朧的煙雨中，雨霧中的霓虹燈更是別有一番景致，那是一種裊娜的、矜持的美。此時，我常常會想起在荷田里燃著煙霧包拍攝荷花的情景。
但是，時間久了，我漸漸地厭倦了城市的華麗與熱鬧。每天在快節(jié)奏的上下班里奔波勞碌，回到家，鉆進"火柴盒＂里再也不出來，又"怎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慢慢的，我更加懷念起故鄉(xiāng)的夜：懷念故鄉(xiāng)的月，懷念故鄉(xiāng)深夜里月華下萬籟寂靜的美。
故鄉(xiāng)的月是閑適的。隨著夕陽落下，百鳥歸巢，故鄉(xiāng)霎時就安靜下來。新月來得早，也落得快。天剛黑，一彎新月就掛在空中，如銀勾一般。小時候，看到月牙，我們總是很興奮，常把它當作故鄉(xiāng)河里的小木船，或者一個搖籃……總之，人在地上，心卻早已飛到月牙上了。到了月圓之時，一輪皓月爬上村前的山頂，如玉盤一樣溫潤。大地鋪滿清輝，一切都是那么沉靜而又美好。偶爾有幾片云去逗弄月亮，用它的紗裙遮住月亮的銀輝，我們就會抱怨一句：＂淘氣的云，真討厭！"但是，有時又覺得月亮似乎很喜歡云，牽著云在浩瀚的夜空悠哉樂哉地散步。
故鄉(xiāng)的月是亮堂堂的。每當皎潔的月兒高懸于空，星星們就知趣地躲開了。此時，用“月朗星稀”這個詞來形容是再合適不過了。每當這時，我們常常在月下看書，或者跟母親一起挽草把、扭繞子。（把清晨割回來的草曬干或者半干，挽成草把或者扭成大麻花，再曬干，用來當柴燒。）我們娘兒幾個，總會情不自禁地唱起《小河淌水》《魯冰花》《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月亮走，我也走》等歌曲。本來艱苦的日子，被月兒帶到了詩的遠方，一切都是那么美妙。鄰居俞大嫂和黃大媽做完自己家的活，就會過來幫我們干。母親說：＂你們也累了一天了，不要幫我們了，趕緊回去休息吧。＂俞大嫂總是笑瞇瞇地說：＂二嬸，我們家勞力多，那小點兒活早就干完了。我不是來幫忙，我就是想聽你們娘兒唱歌。"黃大媽也接著說：＂你們的歌聲比百靈鳥的叫聲還好聽。聽著你們唱歌，我們干活也不累了。"黃大媽嗓子不太好，但也是個愛說愛唱的人。我們叫她唱歌給我們聽。她說："我只會唱老歌，哪有你們唱的好聽?。。?老歌也好聽，有些我們也會唱呢。＂于是《一條大河》《軍民大生產(chǎn)》《十送紅軍》《社會主義好》等實又飛出了我們家的小院。其實，不止是左鄰右舍的大媽大嫂喜歡來我家?guī)兔?，村里還有些大爹大媽哥哥姐姐們沒事就愛來我家串門，碰到有活就幫著干，沒活就在院里聊天，不亦樂乎！
秋天的夜晚，有月亮的日子，我們一家人就圍坐在白天搬回來的包谷旁，借著月光撕包谷。我們把包谷的外衣脫下，只留下兩三片包谷葉。爺爺一邊把我們撕好的包谷扭在鐵絲上掛起晾著，一邊給我們講故事。不知不覺中，一大堆包谷就撕完了。這時，我們才發(fā)現(xiàn)月亮已經(jīng)跨過中天慢慢地向西走去。我們也趕緊洗洗睡了，準備迎接第二天的戰(zhàn)斗。
初夏，菜籽成熟，村里的人們?yōu)榱藫屖詹俗?，常常四五點鐘就起床，趕著牛車到地里割菜籽。月光下的小路上，老牛脖子上的鈴鐺聲、牛車的轱轆聲，還有地里割菜籽的嚓嚓聲，打破了黎明的寧靜。等到曙光初現(xiàn)，一車菜籽已經(jīng)割好拉回家了。接著，人們又馬不停蹄地調(diào)轉(zhuǎn)車頭向地里走去，繼續(xù)割菜籽。那時，我總是不明白為什么要這樣披星戴月地收割菜籽。后來母親才告訴我：菜籽熟了要趕快收，它不同于其它莊稼。如果老天不下雨，不要幾天功夫，菜籽就枯了炸在地里。如果遇到不好的年成，一場冰雹打下來，那只能是看著白花花的銀子變成水了。是啊，莊稼是他們的命，是他們的追求和希望。畢竟孩子們的學費，地里的玉米和田里的秧苗肥，都指望著賣菜籽的錢呢。
故鄉(xiāng)的月是沉靜的。它曾陪我度過多少不眠的夜晚。我上中學時，因為身體不好，被迫休學在家。愁苦和郁悶時常伴隨著我。每當有月亮的日子，我常常站在院子里仰望著明月，訴說我心中的苦悶。特別是夏天的夜晚，夜深人靜的時候，月亮常常伴我在田間散步。稻田里蛙聲一片，楊花的稻穗或已經(jīng)包漿的稻子散發(fā)出陣陣迷人的稻香，沁人心脾。我駐足于田間貪婪地吮吸著稻穗的清香。此時，九天上的明月多么沉靜，多么嬌俏可愛，好像一個溫文爾雅的少女，是那么恬靜美麗，令人心曠神怡，流連忘返。往往這時，村前的溪邊和馬路上上演著“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钡睦寺榫?。
每年中秋，只要沒有特殊的事，我總要和愛人、孩子一起回故鄉(xiāng)過節(jié)，一方面享受家人團聚時那種其樂融融的天倫之樂，另一方面陶醉于月亮的嫵媚與沉靜，讓故鄉(xiāng)的風吹開我緊鎖的眉頭，讓故鄉(xiāng)的星月熨平我起了皺褶的心房。
有一年中秋，我沒能回故鄉(xiāng)團聚。那天天氣很好，月亮很圓，我很想找個地方靜靜地賞月。但是，城里到處高樓林立，燈火闌珊，大街上，廣場上到處是歡騰的人群，要找個幽靜的地方賞月是很不容易的。于是我就約著閨蜜，開車跑到郊外賞月。到了郊外，四周一片靜寂。此時，夜空中溫潤的月和湖里的月靜靜地癡癡地凝望著，我驚喜地吟誦到“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頓時，心海里浮現(xiàn)故鄉(xiāng)母親河上那粼粼的波光，山坳里掛著的月弓，樹林里鑲嵌的白玉盤，踏著月光晚歸的牧童……
其實，月還是那輪月，只不過城市的浮華和躁動掩飾了月的美麗，故鄉(xiāng)的純樸和寧靜，托舉著月的光輝。
故鄉(xiāng)的月啊，你溫馨了的多少游子破碎的夢！
故鄉(xiāng)的月啊，你慰藉了多少游子干涸的心田！
故鄉(xiāng)的月啊，你安放了多少游子漂泊的靈魂！
?著作權(quán)歸作者所有,轉(zhuǎn)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暫無評論，快來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