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秋箋,蒙自的云影與敘事
劉貴高
1
南湖攬月,紅河枕霞
在滇南的褶皺里,輕輕舒展水墨的囈語
秋色漫過法式百葉窗。過橋米線的氤氳中
十萬枚菊紋,拓印茶馬古道與滇越鐵軌的咬痕
我俯身拾取廊橋遺落的晨露,指腹觸到
法蘭西黃墻下,彝族銀匠捶打日月的脆響
天光在石屏?xí)^的雕梁上結(jié)晶
每一粒,都是西南聯(lián)大教授遺落的粉筆灰
蒸汽火車穿過鳳凰花燃燒的黃昏
汽笛聲銹在碧色寨站臺,凝成帶銅綠的露珠
而我以米線丈量時光,在周家宅院的青苔里
窺見1928年的月光正穿過護(hù)國門的彈孔
2
馬幫銅鈴搖碎暮色,我聽見
法領(lǐng)館的留聲機(jī)與尼蘇跳月的鼓點(diǎn),此起彼伏
漣漪揉皺了瀛洲亭的倒影
白鷺馱著《南湖詩社》未刊的詩稿掠過水面
粗陶罐里,陳寅恪的眼鏡與聞一多的煙斗
在菊花酒中發(fā)酵,涌出帶紅河口音的平仄
我以菊瓣為舟,載著熊慶來未寫完的微分方程
航向查尼皮密林深處,那里有火把燙紅的誓言
不可言說的滇越密碼,藏在米軌枕木的年輪里
我遇見的秋天,在海關(guān)舊址與護(hù)國橋撞出火星
讓我凝視的湖心島
比哈尼姑娘的銀冠更亮,比石屏豆腐更接近真實(shí)
3
在瀛洲亭,我以菊露煮茶,與西南聯(lián)大對弈
任秋色漫過法式窗欞,讓湖心的孤島長出詩的菌菇
每一粒水珠都在講述——
聞一多曾在此篆刻的月色,熊慶來丈量過的星軌
讓每朵菊都成為驛站,收容趕馬人遺落的歌謠
一磚一瓦,皆藏著法蘭西咖啡與普洱茶的交鋒
百年鐘樓將光陰切成薄片,佐以菊花入酒
醉倒的不僅是蒙自海關(guān)的銅鈕,還有整個云貴高原
菊叢深處。那些與西南聯(lián)大合影的草本
昂首便成護(hù)國橋上的火把,垂首即是查尼皮的紅星
它們吐出帶霜的方言——
一半是撒尼人的大三弦,一半是滇越火車的汽笛
4
我的詩句在南湖發(fā)酵,生出白鷴鳥的羽翎
從周柏齋的雕花門廊,到哈尼梯田的高度
要如何描摹菊花與星軌的交纏?
看天文臺的望遠(yuǎn)鏡將月光釀成過橋米線的湯頭
那不是簡單的風(fēng)物志
是被馬幫駝鈴搖碎的銀河,是法蘭西咖啡漬里的江湖
她無需與江南爭春色
只消用彝族繡娘的針腳把整座云貴高原縫進(jìn)菊蕊
與蒙自對酌,同南湖分韻
任百年時光在青花碗里舒展成一卷未裝幀的茶馬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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