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的玉米
玉米林
晨霧未散,玉米稈已在紅土里站成青紗帳。露珠從葉尖滾落,砸醒草窠里的蚱蜢,翅翼振動(dòng)的細(xì)響驚飛了斑鳩,母親的脊背彎成一張弓。她撥開層疊的葉浪,指尖撫過玉米棒膨起的腹部,像在確認(rèn)大地的心跳。那些被鳥雀啄過的籽粒,那些暴雨夜扶正的秸稈,此刻都化作她掌紋里金黃的刻度。“土地不哄人”,她總用這句俚語擦拭汗珠,而秋風(fēng)將這句話釀成甜漿,滲進(jìn)每一粒飽滿的牙齒。
曬場是新嫁娘的妝臺(tái),婦女們笑著撕開苞衣,玉米棒脫去青衫的剎那,陽光在籽粒上淬出琥珀光。鄰家阿嫂把兩穗玉米系成結(jié),紅繩纏繞處藏著少女時(shí)代的情書——當(dāng)年她嫁到播卡,新郎的資產(chǎn)正是三畝能長“金珠玉”的肥田。如今摩托馱著竹筐駛過地埂,后座的孩子啃著煮玉米,糖汁糊了滿腮,像抹了蜜的月牙。
暮色浸透谷倉時(shí),玉米須在陶甕里浮沉。六爺用銅煙鍋指點(diǎn)江山:那山坳曾滾落過金礦的碎渣,泥石流卷走的苞谷地,如今被松林繡成綠毯;那株最高的玉米稈上系著紅布條,是祭山神的舊俗,也是抗旱保苗的誓言。月光漫過曬場,金黃的波浪涌向天際,恍如當(dāng)年馬幫馱著銅錠穿過播卡海子的星河。
最動(dòng)人的是夜話,是守糧人撥亮炭火,煨玉米的焦香裹著俚語飄散:“金黃的玉米稈是站著的秋”“啃凈玉米的芯子燒成灰,來年又回到根里”?;鸸饷鳒?,有人說起孟明才新育的種子:抗旱抗倒伏的“東玉1號(hào)”,籽粒比父輩種的飽滿三圈。紅土地靜默如哲人,唯有蟋蟀在玉米堆里振翅,把金秋的秘語編成循環(huán)往復(fù)的童謠。
最后一粒玉米進(jìn)入竹甕,山月已斜。倉廩的豐盈沉入夢(mèng)境,而玉米根須仍在黑暗中伸展——它們吮吸著歷史的咸澀與希冀的甘露,將甜美的輪回再度藏進(jìn)年輪,等待驚蟄的犁鏵劃開新一章的史詩。
象鼻運(yùn)銅古道
匍匐的玉米禾
等待重生的玉米禾
我的鄰居
玉米養(yǎng)大的樓房
豐收——墻壁上的宣傳畫
豐收——墻壁上的宣傳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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