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謠》
文/ 趙玉梅
秋水的腳步總是安靜的,它從霜白的石澗里滑下來,染上楓林的紅,又載著蘆花的絮,便這般清泠泠地漫過山谷。初時不過一線銀痕,漸漸匯成綢緞,在卵石間迂回轉折,恍如大地暗藏的脈搏。
水是見過世面的,它懂得避開棱角分明的巖,卻把堅硬之物琢磨成溫潤的姿態(tài);它記得每片落葉的紋路,載著它們緩緩行至下游,像護送遲暮的王孫歸鄉(xiāng)。雁影掠過水面時,水會輕輕晃動,將長天的湛藍揉碎成萬點鱗光,待飛鳥遠去,又不動聲色地拼回整幅琉璃。
偶有老農(nóng)牽牛過淺灘,水便漫過蹄印的凹痕。它認得這雙皴裂的腳,三十年來踏過同一處河床。水流帶走泥沙,卻帶不走浸在波紋里的注視——那人總在立冬前,對著倒影點數(shù)鬢邊新添的霜。
漁舟最解秋水的脾性。篙尖一點,推開水鏡里的云陣。老漁夫收了網(wǎng),半簍銀鱗在艙底蹦跳,水面余下的圈圈圓紋便成了漣漪寫的密碼:是豐年欠年,是漲落玄機,都藏進不說話的明澈里。
暮色四合時,秋水漸生涼意。月光鍍上一層流動的水銀,水底的石子忽然化作墜落的星子。此刻若有倦鳥歸巢,翅膀掠過涼浸浸的水面,就像撫過一把暗藍的箜篌,淙淙聲里浮起整個秋天的謠曲。
秋水終是要走的,它攜著松濤的余韻,裹著銀杏的碎金,蜿蜒投向大江的懷抱。唯有岸邊的紅蓼記得,曾有溫柔的水袖在此處回旋,將三千丈紅塵愁緒,浣洗成一片澄澈的留白。
2025/9/17于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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