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令·浮緣(91)
煙云墨雨飛
發(fā)布于 2025-09-16 · 9987瀏覽 5贊

第091章  竹霧深處

      施云裳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于竹屋中,竹床竹凳竹椅竹案幾,就連竹壁上的畫,都是竹子竹葉制作的。
      “這是哪里?”她揉揉還有些發(fā)沉的額頭,自言自語,“這好像是竹塢……”
       正疑惑間,忽聞一陣“啾啾”鳥鳴之音,循聲望去,瞧見一只翡翠斑斕的鳥兒,立在竹窗那兒輕輕啄著窗欞。施云裳被吸引過去,小心翼翼望著那鳥兒,伸出自己的手掌。
       很意外,那只斑斕鳥兒居然飛落她的掌心,一下一下輕輕啄著手心,軟軟的,柔柔的,令人舒服。施云裳很是歡喜,緩緩梳理著鳥兒斑斕的羽毛:“你好乖哦……”
       “其實(shí),它是看見你才乖的……”隨音踏進(jìn)來一抹白影,正是那雪綢衫,這次沒帶斗笠,但依然還是蒙面,“平時,它可淘氣了——餓了吧,吃粥,剛剛好,不冷不熱。”一面說一面將一碗杏花粥放于竹案幾上。
       “斑斕……”女人輕喚一聲,伸出手掌。“來,讓人家吃東西,一會兒再來尋她玩耍,好不好?”
       鳥兒聽見輕喚,立刻飛落女人掌心,女人托著它走了出去。
       還真是餓了。施云裳舀了一勺杏花粥,嗯,好吃,怎么有小時候的味道呢?她想問問那女人,怎知自己愛喝杏花粥?只是,人家再沒露面。這人好奇怪呢?劫持我到此,一不虐待二不詢問三不說明原因,著實(shí)令人費(fèi)解。
       次日,竹影婆娑,晨露凝在青苔上泛著冷光。施云裳半倚在竹床上遐思時,聽見了竹簾外細(xì)碎的環(huán)佩聲。那聲音不像尋常江湖人等腰間的鐵器相撞,倒似江南閨閣女兒系在裙裾間的玉鈴鐺。

       "云裳,你可醒了?"嗓音比春溪淌過鵝卵石還要溫軟。蒙面女子端著檀木托盤跨過門檻,月白裙裾掃過門檻時帶了幾分刻意的遲疑,仿佛這間竹舍的門檻是某種不可逾越的界限。她將青瓷碗放在案幾上,碗底碰著紫檀木發(fā)出清越的響,"新采的明前茶,用山泉煮的。"

       施云裳望著裊裊升騰的熱氣,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害熱病,母親也是這樣一勺勺吹涼了藥湯喂她。那時侯茶莊后花園的竹林里,總有蟬鳴混著冰鎮(zhèn)酸梅湯的碎冰聲。面前的茶湯碧得透亮,碗沿還凝著半圈茶沫,竟與記憶里母親親手點(diǎn)的新茶分毫不差。

       "云裳,你的束發(fā)金環(huán)卡在竹畫的竹枝上了。"蒙面女子忽然逼近,廣袖拂過施云裳耳際時帶起一陣蘭息。施云裳下意識后仰,卻見對方只是用絹帕裹著手指,輕輕挑開纏在竹椏間的珠釵。這個角度恰好能看見她頷下一顆朱砂痣,位置與施云裳妝奩暗格里藏著的畫像上,母親下頜的那顆別無二致。她的心頭,微微一震。

       竹榻換上了嶄新的靛藍(lán)錦被,繡著銀線纏枝紋的枕頭還帶著曬過的松香。施云裳撫摸著緞面上細(xì)密的針腳,忽然想起母親總嫌繡坊的活兒粗糙,每季都要親自給榻上換的杭綢被衾。那年寒食節(jié),八歲的施云裳躲在屏風(fēng)后,看母親捏著金剪子修去線頭,春陽正好漫過她鬢邊新開的海棠髻。

       "來,嘗嘗這桂花糖藕。"蒙面女子不知何時捧來青玉碟,瑩白的藕片上綴著琥珀色的蜜汁。施云裳咬住脆生生的藕斷時,舌尖嘗到的竟是茶莊廚娘特有的桂花熏香——那年秋狝跌落馬背,母親便是這樣守在她床前,用這種甜糯哄她喝藥。

       夜雨敲窗時,施云裳借著昏黃的燭光,終于看清女子右手腕內(nèi)側(cè)淡青色的胎記。十五年前上元燈會,施云裳攥著昏迷不醒的母親的衣袖,燈燭搖曳間記住的正是這樣月牙狀的印記。此刻雨打芭蕉聲里,女子正用那胎記斑駁的手為她縫補(bǔ)撕裂的裙擺,銀針穿梭的姿勢與記憶中母親為父親補(bǔ)錦服時的影像重疊。

       更漏滴到第三聲時,竹舍外傳來異動。蒙面女子倏地起身,腰間玉佩撞在竹墻上發(fā)出清響。施云裳追到門邊時,只看見被夜風(fēng)吹散的輕紗,以及泥地上半枚濕漉漉的繡鞋印——那是她七歲學(xué)繡花時,母親特意讓繡娘在鞋尖綴的珍珠,說是這樣走路才顯靈動。

煙云墨雨飛
歲月如酒,釀一杯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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