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裂帛聲起
施云裳在蘆葦蕩里蹲了三個時辰,寒露浸透裙裾時,終于聽見遠(yuǎn)處傳來馬蹄鐵撞擊青石的脆響。她攥緊半塊玉佩,指節(jié)泛白——這是從父親靖陽王隨身玉佩上掰下的殘片,裂口處赫然嵌著半枚青銅虎符紋。
"三百黑甲衛(wèi)。"慶王突然貼在她耳后,呼吸拂過她頸側(cè)碎發(fā),"卯時三刻換防,西直門守將是我幼時伴讀。"她掌心溫度透過潮濕衣料,燙得她心口發(fā)顫。三個月前還在御花園折杏枝的貴胄,此刻玄色箭袖沾著血污,竟比囚衣更刺目。
城門鎖鏈嘩啦墜地時,施云裳藏在運(yùn)炭車底層。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突然停滯,車簾縫隙漏進(jìn)一線猩紅——慶王的劍鋒正抵著守將喉頭,暗紅血珠順著劍槽蜿蜒而下。
"放她走。"他的聲音仿佛淬了冰,卻伸手拭去對方額角冷汗,"你妻兒在金陵老宅,本王派人接他們南下了。"
守將沉思片刻,終是擺了擺手。
士兵們搬開拒馬,馬車快速行駛,離開了西城門。
施云裳蜷在漆黑車廂里,聽著漸遠(yuǎn)的馬蹄聲。玉佩在掌心烙出深痕,忽然觸到父親臨別時塞給她的絹帕。抖開層層褶皺,借著外面漏進(jìn)來的光亮,仔細(xì)費(fèi)力的辨認(rèn)出,歪斜字跡混著褐紅血漬:"云裳吾女,見此箋時,為父已經(jīng)……柜中機(jī)關(guān)匣,取紫薇星圖。"
后半夜驟雨傾盆,她撞開靖陽王府后門時,正看見首輔心腹帶著羽林衛(wèi),已經(jīng)撬開父親書房的暗格。
"拿下!"暴喝聲里,她反手扣住玉佩機(jī)關(guān),機(jī)括輕響,暗格里的紫檀木盒突然噴射毒煙?;靵y中有人扯著她躍上屋梁,熟悉的松香裹著血腥氣:"笨,早該用這法子……"
話音戛然而止。慶王突然悶哼一聲,肩頭插著的箭尾還在顫動。施云裳撕開他靛藍(lán)箭袖,三道猙獰爪痕自鎖骨蜿蜒至肘腕——竟是北疆狼圖騰!
"你……"她驚得后退,卻被對方拽著跌進(jìn)密室。青銅燈臺映出墻上密密密麻麻的朱砂標(biāo)記,赫然是一幅軍事布防圖。
"二十年前柔然入侵,你爹帶玄甲軍死守潼關(guān)。"慶王蘸著茶水在案幾上畫線,"可圣上給的軍報(bào)是假的,所以,你父親被構(gòu)陷,詐死逃亡,那日在議事殿,不是想殺皇上,而是要討個說法——而真正泄露布防圖的是……"茶水突然凝成冰珠,密室頭頂傳來瓦片碎裂聲。施云裳抓起燭臺瞬間,看見慶王腰間玉玦閃過幽光。
施云裳將染血的帕子攥成團(tuán),指尖觸到父親藏在書房暗格的青銅羅盤。慶王倚著斑駁磚墻喘息,肩頭箭傷洇透玄色織金袖,那道狼圖騰刺青在跳動的燭火里忽明忽暗。
"二十年前柔然細(xì)作混入潼關(guān)……"慶王突然抓住施云裳的手腕,力道大得驚心,"你爹那晚在你耳畔說了什么?"
"紫薇星圖。"施云裳脫口而出,忽然想起絹帕上歪斜字跡。父親嘔血時攥著她手,指甲掐進(jìn)皮肉的力度至今生疼。她猛地扯開慶王領(lǐng)口衣襟,三道爪形傷疤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竟與羅盤背面的星圖紋路嚴(yán)絲合縫。
頭頂不遠(yuǎn)處依然傳來瓦片碎裂聲,估計(jì)羽林衛(wèi)的火把已燒紅半邊天際。慶王穿好衣衫,系好腰帶,突然攬住施云裳腰身沖出密室,隨后翻上屋梁,松木梁柱還帶著靖陽王府舊日熏香。他呼吸掃過施云裳耳后,聲音輕得像雪落:"看仔細(xì),這傷痕是你爹用狼牙棒烙下的。"
話音未落,七支弩箭破窗而入。慶王旋身甩出劍鞘,金鐵交鳴聲里,施云裳看見對方后背繃緊的修長身體線條,一時之間,居然怔住了。
"跳!"鐵心風(fēng)拽著她墜向庭院,夜風(fēng)掀起鐵心風(fēng)散落的鬢發(fā),露出耳后一點(diǎn)朱砂痣。
這熟悉印記讓施云裳踉蹌著扶住廊柱。幼時被拐的孩童,耳后皆有宮里嬤嬤點(diǎn)的朱砂。難不成慶王和自己一樣,幼年也被劫持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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