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抗風
十二月下旬的一天，下午五點多開始，竹樓外的山風突然變得狂暴。窗外的芭蕉葉被風撕得嘩嘩作響，像無數(shù)只手在拍打著竹墻。室外無法再待，兩人回到竹樓，一個寫筆記，一個分析數(shù)據(jù)。
晚上八點，手機鈴聲急促響起。是阿花嫂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風聲的嘶吼：“阿黛阿黛，不好了！從來沒見過這么兇的風！堅果園…… 堅果樹全倒了！”
聞旭霍然起身，兩人抓起佤刀和手電筒就往外沖，布崗緊隨其后，在狂風中發(fā)出嗚咽的低吼。葉黛死死攥著車把，聞旭在后座抱緊葉黛的腰，風聲灌滿了他們的耳朵，連彼此的呼喊都聽不真切。
趕到堅果園時，園中已是一片狼藉。新栽不久的桂熱 1 號幼苗被連根拔起，散落在地里；幾棵老樹被攔腰折斷，粗壯的枝干橫七豎八地壓在梯田上。最讓人心疼的是那片心形林，去年剛嫁接的 “紅芒” 品種，此刻全部歪歪扭扭地伏在泥里。
“先扶幼苗！” 聞旭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他跪在泥里，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棵帶著泥土的幼苗，“主根太淺了…… 澳洲堅果就是這樣，主根不發(fā)達，須根多，風一大就站不穩(wěn)。”
葉黛沒說話，只是掄起佤刀砍斷礙事的斷枝。很快，寨中族人們舉著松明火把打著電筒趕來 —— 艾噶拄著拐杖，月罕背著捆木條，阿花嫂和瑪依嬸揣著家里的鐵絲，連寨老巖坎都披著蓑衣來了。
“按等高線排！” 葉黛站在高處喊道，聲音因用力而發(fā)啞，“用木條打三角架，鐵絲繞樹干三圈！” 她示范著將一根幼苗扶直，聞旭立刻用木條在根部支起支架，兩人配合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火把的光在風里搖晃，映著一張張沾滿泥和汗的臉。艾噶用拐杖扒開壓在苗上的石塊，月罕的手被鐵絲劃破滲出血珠，巖龍大爹哼哧哼哧地扛著木條，嘴里還念叨著 “這些樹可不能死啊”。布崗也沒閑著，叼著人們掉落的手電筒跑來跑去，喉嚨里發(fā)出鼓勁似的低吼。
天快亮時，風勢終于減弱。三百多畝果園里，3000 多株倒伏的幼苗全被扶了起來，整整齊齊地立在木條支架間，像一群戴了盔甲的小士兵。聞旭蹲在地里修剪斷裂的枝葉，葉黛挨著他坐下，兩人的手指都被鐵絲勒出了紅痕。
“能活嗎？” 葉黛的聲音帶著疲憊。
聞旭看著幼苗頂端新發(fā)的嫩芽，眼里閃著光：“試試就知道。這些苗跟我們一樣，骨頭硬。”
他們只能等。
一個月后，春雨淅淅瀝瀝地落下。葉黛和聞旭再次走進果園時，欣喜地相視一笑，大部分幼苗的枝頭都冒出了新綠，連幾棵被攔腰折斷的老樹，斷口處也抽出了嫩綠的新芽。陽光穿過枝葉，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枚堅果殼戒指在光線下，竟比剛戴上時更亮了。
“你看，” 葉黛輕輕晃了晃戴著戒指的手，“就像這樹，看著脆，其實韌著呢。”
聞旭握緊她的手，望向遠處正在給果樹加固防風障的鄉(xiāng)親們 —— 那是他們用這次的教訓換來的新法子。風還會來，但他們知道，只要根還扎在這片土里，只要有人一起，就沒有挺不過去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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