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花好月圓,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節(jié)。唐筱雯掛了一整天的笑臉,終于在夜深人靜、父母和孩子都熟睡以后放了下來,不是她不喜歡中秋,實在是這團圓的節(jié)日太令她觸景生情,在這個特殊的日子,她的心里想的全是方人杰。其實蝕骨的思念從踏上歸程的那一刻起就縈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窗外的月亮那么大、那么圓,明晃晃地照進屋里,使得任何心事都再也無法隱藏。
唐筱雯自己是清楚的,她對方人杰確確實實動了心,但是起初她認為這不過是一時的意亂情迷,只要回到西明不再與對方接觸就能中止感情的蔓延,現(xiàn)在看來,她的估計是太過于樂觀了。白天還好,有女兒分散注意力,可一到了晚上,相思之苦就會隨著黑暗一起來襲,無邊無際地往下壓,將她罩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這種感受是她有生以來從未體會過的。她努力控制住情緒,勉強能在人前保持舉止如常,可這個月圓的晚上,真的撐不住了。
西明前兩天一直是陰雨綿綿,今天一大早卻奇跡般地云消霧散,到了晚上更是皓月當空,對于團聚的人們來說,這個中秋節(jié)因為天公作美而堪稱圓滿。靜謐的夜空灑下一片皎潔的月光,太美太溫暖,唐筱雯卻悲從中來,她不知道方人杰此時此刻,是否也在不同的地方欣賞著同一個月亮,是否心中也充滿了思念。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默默祈禱: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或許是此情此景太容易讓人遐想,唐筱雯感覺那猶如銀盤的月亮上,仿似出現(xiàn)了方人杰的影像,她推開窗戶,想要看得更真切些,卻在探出身去的一剎那,完完全全地呆住——樓下有一個人同時也在抬頭仰望,而那個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方人杰。
唐筱雯閉上眼睛,使勁揉了揉,然后睜開再看,如此做了兩三次,總算相信自己既沒有看錯,亦不是幻覺,是他,真的是他尋了來。兩行清流瞬間奪眶而出,她一邊無聲地落淚一邊奔下樓去,直到撲入對方懷中,才曉得抬起頭來可憐兮兮地問:“你怎會在這里?”
方人杰幫她擦去眼淚,故作輕松地說:“本來還以為趕得上蹭餐晚飯,可是第一次來這個城市,搞錯了方向。”
唐曉雯的頭貼著他的胸口,聽出那心跳中也有一絲驚喜和緊張,嗔怪道:“怎么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可以去接你。”
方人杰用手環(huán)抱住她,柔聲說:“我怕事先告訴你后,你反而會躲起來,不肯見我。”
“傻瓜。”
“是啊,我真是傻,都什么時候了,還講究那些無謂的面子。同自己心愛的人爭什么意氣嘛,應該她到哪兒我就跟去哪兒,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緊緊纏住,死皮賴臉地討個說法。”
唐筱雯還是一雙淚眼,嘴角卻已分明有了笑意,原以為兩人注定只能成為彼此生命中的過客,沒想到意中人千里迢迢地追了來,真是太讓人歡喜和感動。她依偎在方人杰懷中,猛然想起對方剛才的話,心底一陣刺痛,急忙說道:“你肚子一定餓扁了吧?快到樓上來,我給你弄點吃的。”
“不了,夜太深,我貿(mào)然上去,驚擾到叔叔、阿姨和琪琪實在是不妥。今天于我來說,已經(jīng)是太大的驚喜。找到你家的時候,天色已晚,我原本打算先認好地點,明天一大早再來正式拜訪,可是來到這里,就舍不得離去,想著即便只是在樓下徘徊,也能夠離你更近些,那么多呆一分鐘都是好的。”方人杰把她的手放在嘴邊親吻,認真地說,“我沒奢望過可以在今晚見到你,更不敢揣測你的心意,偏偏在這月圓的晚上,兩件事皆逐了我的愿,令我在驚喜的同時難免懷有一絲惶恐,所以今夜無論如何不能再得寸進尺了。”
“可是,你能找得到吃住的地方嗎?”
“找到了你以后還有什么難得住我的?”
唐筱雯莞爾,她關(guān)切地說:“那你快去吧,奔波了一整天肯定累壞了。”
“再讓我待一會兒,好嗎?”方人杰依依不舍,“月色那么美,我想好好看看。”
“好啊,我陪你。”唐筱雯欣然同意。
兩人并肩坐在石階上,頭靠著頭,秋風習習,月光溫柔地灑下來,照亮一對有情人的漫漫前程。
如此美好的時光豈容辜負,同一時間賞月的人千千萬萬,就在那朝陽市郊的長平山頂,莫毅輝和周倩妮也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中。
“能在中秋這天和你一起登上長平山頂,我算是如愿以償了。”周倩妮抬頭凝望著夜空,感慨萬千。
身旁的莫毅輝并未做出任何回應。
“你呢,你有什么心愿?”周倩妮不介意他的冷漠,仍然面帶笑容,“對著滿月許愿就能實現(xiàn),真的,你試一試,很靈驗的。”
“我沒有心愿。”
“一個也沒有嗎?難道你不希望在最后一場比賽中擊敗對手?”
“獲勝靠的是實力,和祈禱無關(guān)。”
“你的能力肯定沒問題,但是比賽這種事,不可控因素太多,結(jié)果總要到了最后一刻才能見分曉,我們可不能掉以輕心。”周倩妮扯扯他的衣袖,“來吧,一起許個愿。”
說完,她雙手合十,面朝著月亮,虔誠地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月色的原因,莫毅輝覺得周倩妮的臉龐看起來圣潔無瑕、耀眼奪目,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周倩妮驀然睜開眼睛,但并未惱怒或者逃避,而是深情專注地望著面前的男子,一雙眸子閃閃發(fā)光,比掛在天邊的滿月還要明亮。莫毅輝沒有足夠的勇氣與她對視,默默地垂下了頭。
“輝。”周倩妮柔聲問道,“你知道我剛才許了什么愿嗎?”
莫毅輝沉默不語。
“我本來是想要許一個在比賽中奪冠的愿望,但閉上眼的一瞬間,我改變了主意。”周倩妮并不在意他的反應,自言自語,“我真有點搞不懂,你當初為什么要來參加《寫手大作戰(zhàn)》這個節(jié)目,你對每一場晉級賽的結(jié)果,似乎一直都不太在意,如果參加比賽的目的不是為了贏,那會是為了什么呢?”
莫毅輝無言以對。他能怎么說?告訴周倩妮自己參賽的初衷是想要向大家證明他絕對有能力寫出好的原創(chuàng)作品嗎?可是,他連為什么要這樣做的真正原因都無法啟齒,又如何將事情講個清楚明白?
周倩妮繼續(xù)喃喃自語:“網(wǎng)上都說你故意扮出一副不言茍笑的樣子,就是企圖用高冷的氣質(zhì)來吸引粉絲,特別是針對那些懵懂無知的少女,你的桀驁不馴簡直是百發(fā)百中?,F(xiàn)在欣賞你的觀眾,確實也以低齡女性居多,但這并不是你追求的結(jié)果,對嗎?”
莫毅輝置若罔聞。
周倩妮最終說出她祈禱的內(nèi)容:“你的冷酷沉默和抑郁寡歡一半是因為過往那些不愉快的遭遇,還有一半來自你對未來的擔憂甚至是恐懼,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如此不安且惶恐,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快樂一點,不管是比賽也好,生活也罷,我都想多看到你的笑臉。所以,我剛才許的愿望就是要你變得樂觀豁達,別再被無謂的瑣事困擾,開開心心地過好每一天。”
周倩妮說得情真意切,莫毅輝卻莫名其妙地惱怒起來,他毫不留情地反駁:“你以為你是誰?你自認為很了解我嗎?你憑什么揣測我的心態(tài)?又憑什么斷定我在擔心或是害怕?簡直無聊透頂!許愿?還當自己是個3歲的小孩???可笑至極!”
周倩妮瞪大眼睛,說不出半個字來。
莫毅輝冷笑連連:“我參加比賽就是為了追逐名利,我故意??帷⒀b做滿不在乎也正是為了博取更多的關(guān)注和同情,這一招多管用啊,你不就上當了嗎?不但對我有了愛慕之意還死心塌地的幫我出謀劃策,哈哈哈,像個傻子一樣!”
周倩妮的眼前一團模糊,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不可能,你在說謊,你不是這樣的人。”
莫毅輝無情地數(shù)落著她:“別繼續(xù)自我欺騙了好不好?那些聰明的觀眾早就看出來了,而還沉迷于其中的人不是愚蠢就是有病,我看你是兩者皆有。我真倒霉,遇到你這種搭檔!”
“輝,自我欺騙的人是你不是我。”周倩妮的淚珠雖然仍掛在臉上,但她已漸漸平靜下來,“既然我如此不堪,4進3那一場你為什么不把我換掉?你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更換搭檔機會,就說明你并非如方才所說的那般陰險狡詐。你有難言之隱對不對?告訴我,好嗎?”
“神經(jīng)病!你喜歡幻想就呆在這里慢慢玩好了,我才沒興趣陪你浪費時間。”莫毅輝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準備離開,臨走前又用冰冷的語氣命令道:“我告訴你,最后一場比賽我一定要贏,不管你瘋得有多厲害,回電視臺后必須打起十足的精神來,別搞砸了我的大事!”
周倩妮望著莫毅輝的背影,凄然自語:“輝,敞開心扉有那么難嗎?你何苦說這些傷人又傷己的話?總之我的愿望不會變,我等著你卸下沉重的枷鎖,真心開懷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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