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徐霞客游熱海
文、圖：許文舟
最早知道云南騰沖的熱海，是在徐霞客游記里，關于騰沖熱海寥寥數(shù)語的文字，早在無數(shù)年前，就成了我的向導。直到今年冬日，騰沖之行，才得以實現(xiàn)。當南下的寒流沖破季節(jié)的閘門，直搗南方尚徜徉在溫暖中的小城，我們一家這才打點行裝，有些匆忙地上了直達騰沖的天猴高速。等我看見騰沖街頭徐霞客的雕塑，身心不由自主地舒坦起來。
到騰沖后一問溫泉何在，答復騰沖是溫泉的天下，不知你要去哪里的溫泉？只好打電話給騰沖的文友，他告訴我，騰沖的汽泉、溫泉共有八十余處?；鹕饺罕倍说娜鸷崽?、石墻熱泉，南端的硫磺泉、黃瓜箐、澡塘河泉群和攀枝花硝塘熱泉，是其中突出的代表。從既要看熱泉景觀又要泡澡的角度考慮，文友建議我去黃瓜箐的熱海沸泉。于是從縣城出發(fā)南行，二十公里的路上，沿途是火山地熱的文化元素，云蒸霞蔚的墻畫，火山石堆壘的騰圖，而一棵棵銀杏樹，依舊風吹葉搖。過荷花區(qū)政府所在地，再沿山盤旋而下，下至黃瓜箐，迎接我的一股濃濃的硫磺味道。
沿著一條小河走。但見兩岸泉眼遍布，有的吞云吐霧，有的白霧氤氳，有的發(fā)聲怪異，聲響與音節(jié)仿佛“鬼吹燈”里的音效。想不到在這悶熱的河邊是繁花錦簇，時不時有起舞的蝴蝶與點水的蜻蜓，它們?yōu)槭裁床蝗ズ禹槾逋庖怨曈嫷挠筒嘶ê?？風一吹，茫茫的霧水便往人群里卷，頓時，若隱若現(xiàn)露出人影，仿佛置身仙境。一路走著，感覺像是熱泉展示。從“哈蟆嘴”里噴出的熱泉，水射數(shù)公尺外，泉邊堆積了一片白得耀眼的泉華。山肋巴間的一個個熱氣泉，雖然聲如洪鐘，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熱氣，在陽光里變化著顯現(xiàn)霓虹。不一會兒，便來到眾人云集的“大滾鍋”。站在大滾鍋面前，感覺大地在低沉地顫動，而彌漫在大滾鍋上空的霧靄，始終懸停在空中。乳白與碧藍錯落有致地交織中，沸漲的水似是有無窮的力在撕扯與涌動。一陣接一陣的聲浪，仿佛壓抑了很久，總想直抒胸臆。有資料記載：大滾鍋直徑為3米多的盆形沸水池，深約1.5米，水溫高達96度。人們圍在“鍋邊”，沒有歡呼雀躍，流水地火攻心，便沸騰為人間的奇景。徐霞客到熱?？疾鞎r對大滾鍋做了“一池大四五畝，中洼如釜，水貯于中，止及其半，其色渾白，從下沸騰。作滾涌之狀，而勢更厲。”穿著上稍有一些不經(jīng)意的馬虎的徐霞客，將遠游冠一摘，便用傘把往冒著熱氣的沙土里戳了戳，看著那些被硫磺熏黃的泥沙，他始終沒有下水，那時雖然也有眾多簡陋的熱泉浴池。
“大滾鍋”旁，每一寸泥土都帶著地熱，當?shù)匾恍├习傩占娂娫诖酥笄嘤衩?、煮雞蛋花生，據(jù)說經(jīng)過溫泉水煮的食物有一定的療效，土豆紅薯經(jīng)過這一汪溫泉的蒸煮，就多了無數(shù)條銷路，增了不菲的效益。有人熱泉煮茶，在松風里賞看一河的云蒸霞蔚；有人汲水釀酒，于熱海中約會好久不遇的親朋好友。公司則考慮高檔的服務，以美女池酒店為代表的系列酒店拔地而起，這是火山升級版的物盡其用。想想，在沸水涌出的地方筑巢，每根深進大地的梁柱，該要經(jīng)受多少高度的煮沸、炙烤？而當熱泉入室，分配在每塊私人的空間，讓我舒展眉頭解放身心的時候，我似乎一直聽見大地低沉的轟鳴。一墻之隔的騰沖文友，問我要不要去密之那，我說那里不是正在進行著戰(zhàn)爭嗎？文友說，是有點危險，但他知道小路可以避開彈雨。池子里的水溫讓人肉酥骨軟，并不適合聊那些，然后彼此安靜下來。有鳥棲樹上啁啁啾啾，不知道是迎接什么喜事。出浴室，一株細葉榕撐天杵地立在門外，婆娑而碩大，樹影下是被泡得無精打采的年輕人，微醉的表情，仍有熱泉賜予的酡紅。
騰沖，位于云南省的西南部，現(xiàn)為保山市管轄的縣級市。騰沖的地理位置，剛好處在北回歸線上，北回歸線，也就是夏天太陽直射在北半球的分割線，回歸線之南，太陽始終能直射到，而之北，無論何種季節(jié)，太陽的光芒始終只能斜射。這也是騰沖的氣候四季都溫暖的重要原因。據(jù)說，在中國版圖上，共有四處大規(guī)模的火山群集中分布區(qū)，騰沖是其一。目前，騰沖市已查明的火山有97座，其中火山口保持完好的約有25座。這些火山，大多形成于距今約340萬年到1萬年間的上新世至全新世時期。因為多火山，相伴隨的是大量的地熱溫泉產(chǎn)生。在騰沖，老百姓常說的笑話是，假如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用鐵鏟隨便挖一下，第一鏟挖出的是火山泥，第二鏟挖出的是火山噴發(fā)后冷卻下來的火山石，這第三鏟說不定就能挖出個溫泉的泉眼來?；鹕脚c溫泉，給騰沖帶來了無比的溫暖，也帶來了不菲的經(jīng)濟效益。
騰沖的名字來自《舊唐書》，它古時也叫“藤充”“藤沖”，其后幾經(jīng)更迭，于1913年改設騰沖縣。騰沖的出名，大概要感謝明代的大旅行家徐霞客。徐霞客在他54歲那年，不遠千里來到騰沖，在騰沖走訪四十余天，寫下了三萬多字有關騰沖的記載，成為《徐霞客游記》中最為精彩的部分。“水與氣從中噴出，如有爐鼓風煽焰于下，水一沸躍，一停伏，做呼吸狀。躍出之勢，風水交迫，噴若發(fā)機，聲如吼虎，其高數(shù)尺，墜澗下流，猶熱若探湯。”數(shù)百年來，騰沖的溫泉始終以這樣的面目展現(xiàn)于世人的眼前。史料上所記載的騰沖火山最后一次噴發(fā)的時間，大概在四百年前。1639年，徐霞客到了騰沖，在他的《徐霞客游記》中記錄了一段火山噴發(fā)的場景：“連日夜火，大樹深篁”。為此徐霞客還到實地進行查看，發(fā)現(xiàn)“山頂之石，色赭赤而質輕浮，狀如蜂房”，這是火山噴發(fā)后產(chǎn)生的火山石，即便現(xiàn)在去騰沖，在山谷內依舊能撿到表面上如蜂窩的鵝卵石。
從洗浴間出來，披著暖陽，在葳蕤的林間小路走著，再一次感受到了黃瓜箐熱海的無窮魅力與無限神奇。懷胎井前，有人飲過懷胎井的泉水，終讓愛情有了結晶，隨處可見帶著襁褓中的孩子前來感恩的人；有人懷揣期待品飲，希望不辜負此行。而在一片沙地上，是直接把身子交給大地的男男女女，裹著一條簡單的浴巾，那份沉醉與癡迷讓我也想試試。只是，當我赤足走到沙地，才發(fā)現(xiàn)沒有一定的功力，還不躺臥就會讓你心跳加速無法堅持。熱泉煮的雞蛋用草包裹著，壘在路旁，價格自然比生雞蛋高出許多。而那些經(jīng)過磨制的火山石工藝品，也成了游客們喜歡的到此一游的紀念。讓男人們喜歡的是酒香溫泉，當然也有女同胞們喜歡的“纖體池”“滋陰池”等等。騰沖的文友在我面前“黃鼠狼掀簾子－露一小手”，只見他將新買的雞蛋往沙里一埋，十分鐘不到，雞蛋就熟了。熱海煮食，凝結了本鄉(xiāng)本土的經(jīng)驗和智慧，現(xiàn)在則開發(fā)成了一個旅游項目，讓那些遠道而來的游客樂此不疲。當?shù)厝税呀?jīng)過篩選的菜蔬放到食品柜里，你點她們給你去皮、切分、稱重、然后投進鍋里翻炒，再用澄清了的熱泉為你鮮烹，讓你獲得最接地氣的美味。
返程的頭天，我們一家再次來到熱海，選擇了私人開辦的簡易熱泉。在這里，少了人聲嘈雜，又有森然古木遮蔽，安然舒適而隱秘。沒有規(guī)定的時間，躺在池子里，月亮和星星倒映在水中，看著遠山淡淡的煙嵐，會慶幸冬日里來到熱海的正確選擇。繼而是婆娑的樹影，時有時無的松香味，讓人安靜在一池溫熱里，想想朗朗乾坤一周入浴，便覺得人生必須來此小隱一回。黃瓜箐的熱海有蒸浴有水浴。蒸浴的床，一般在氣孔上鋪以卵石、沙子，再鋪一層一至二寸厚的青松毛、牛筋草等，在這些青枝綠葉上面，覆蓋草席或蓑衣，一張蒸浴的床便大功告成。收費低廉，還有良好的服務，躺在青枝綠葉上，既有大自然的清爽，更有熱海滋味的浸潤，好多有老傷老疾的游客都選擇此項服務。簡單的蒸浴，就是在熱氣泉上搭幾根樹枝，墊一床涼席即成。有資料表明，這里的汽泉含有釷元素衰變而成的大量氡氣，以及其他多種化學物質成分，它與各種中草藥配合，能治療運動、神經(jīng)、消化、呼吸、心血管等 系統(tǒng)的二、三十種病癥，其中尤以風濕性關節(jié)炎、腰肌勞損、坐骨神經(jīng)痛等療效明顯。每年冬春二季，成千上萬的人前來這里療養(yǎng)，帶動了地方經(jīng)濟的發(fā)展。
騰沖的文友告訴我，進入新世紀，地熱資源開發(fā)迎來了歷史性的機遇，在各級政府的關懷和指引下，黃瓜箐人因地制宜，就地取材，著力打造溫泉品牌，把黃瓜箐溫泉資源價值的開發(fā)利用發(fā)揮到淋漓盡致。古老的黃瓜箐沃土上，火熱經(jīng)營溫泉系列服務的酒店、度假村、療養(yǎng)保健中心、沐浴、溫泉游泳、風味小吃、茶莊、農(nóng)家樂、文化娛樂沙龍等數(shù)不勝數(shù)，既解決了當?shù)馗挥鄤诹?，又發(fā)展了當?shù)亟?jīng)濟。逶迤的山路鋪設了大理石板，架設了紫椿木廊道，茅棚搖身成了不銹鋼的亭子，當?shù)卣纫紤]公司化運作的集體效益，也顧及當?shù)剞r(nóng)民的實際，允許一些“野池”的存在。近年來，隨著旅游事業(yè)發(fā)展的白熱化，泡地熱溫泉，瀏覽邊境風光，感味民族風情，已成為絡繹不絕，來自四面八方的客人進入騰沖不可或缺的觀光放松調劑。作為閉塞的邊地小城，與通衢大邑和沿海經(jīng)濟發(fā)達地區(qū)相比，騰沖經(jīng)濟發(fā)展是受到制約，卻也因為熱海，讓這里不論是城市建設還是百姓的生活都發(fā)生了飛躍。
返程時與騰沖大街上佇立的徐霞客擦肩而過，又想起他艱難地翻過高黎貢山，發(fā)現(xiàn)騰沖熱海時的激動不已的情形。加在他身上的不是行囊，而是無盡的困頓與疲乏，都是騰沖的熱海一層層地幫他褪下。被兩岸青山加持的黃瓜箐熱海，不管是春水初漲，還是雨季洪澇，都不影響熱海的激情澎湃，才讓徐霞客靈光一閃，下筆便是一卷三萬多字的佳構，讓無數(shù)人逐夢而來。
（許文舟 中國作協(xié)會員 中國徐霞客研究會理事 通聯(lián)：云南省鳳慶縣鳳山鎮(zhèn)東城社區(qū)陽光花園六棟二單元 電話：18988306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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