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明月賴我床
如果說黑夜是吞噬人心的魔，那么，太陽與月亮便成了驅(qū)魔的使者。喜歡有月的夜晚，無論彎月如鉤，還是滿月如盤，燥動的心總會在月光的撫慰中寧靜下來。
今晚九點(diǎn)，準(zhǔn)時(shí)喚小兒睡覺。小家伙往日喜歡黏著外婆，今晚撅著嘴嘟囔著要媽媽陪。好啦，媽媽陪就媽媽陪吧，我一面應(yīng)允一面鋪床拉被將她攬入懷中。小兒同往常一樣枕著我的手臂，但似乎睡意不濃，說要出題考我。世界上什么鳥最??？殺人蜂靠什么殺人？是不是公蚊子吸血母蚊子吃花粉？……一系列的問題如炸豆一般，噼里啪啦沒完沒了。只得呵斥她時(shí)間已經(jīng)太晚，必須馬上睡覺。她還是纏住不放，承諾問完最后一個(gè)問題就睡。那好吧，我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媽媽，你知道為什么我要你陪嗎？
為什么？
一是因?yàn)橐粋€(gè)人睡覺冷，二是你常常罵我，我以為你不愛我了，好想好想要點(diǎn)溫暖。
溫暖？我的心猛地怔了一下，像被針扎，隱痛。她愛說我是“母老虎”，一生氣就打她，罵她。我也總把“嚴(yán)師出高徒”，“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話語，作為成才成器的“硬道理”來要求她，苛責(zé)她。事實(shí)上，這只是母親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說辭，一廂情愿吧了。退一步說，自己在這個(gè)年齡時(shí)，又能好到哪里去，或許，比她懵懂、糟糕得多?？晌业母改敢矝]拿我怎么樣，不也照樣長大。
媽媽愛你的，媽媽會給你溫暖。揉了揉略微濕潤的眼睛，我把她摟得緊了一些。
我們都不在言語后，腦海里浮現(xiàn)出幾個(gè)教訓(xùn)小兒的畫面。那些畫面多么不該、不雅、不堪。自責(zé)、懺悔、反思，甚至默默許下誓言，再不能這般態(tài)度去對待一個(gè)七歲的孩子。
過了十多分鐘，聽小兒鼻息均勻，便悄悄欠起身來想要離開房間。忽見窗簾的縫隙里透進(jìn)一條狹長的月光，靜靜地躺在床沿。從縫隙里探出頭往天空望了望，滿月。難不成是十五？打開手機(jī)一查，果然——四月十五，母親節(jié)。
作為既是母親又是女兒的人，居然不知道今天是母親節(jié)。還是哥哥一早打來電話，說要陪母親吃頓飯才曉得這個(gè)特殊的日子。哥哥的電話讓我的心軟了一下，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人，竟也開始關(guān)心起母親了。他繼續(xù)追問，定什么餐比較合母親的意，我回復(fù)，除了魚，其余的都可以。 母親從不挑食，只因清明時(shí)不小心感染了肺炎，醫(yī)生特意交代，暫時(shí)不要?jiǎng)郁~。掛了電話后我猜測，當(dāng)母親知道哥哥的心意，她臉上的皺褶，一定會笑得蕩漾開來。
傍晚時(shí)收到大兒寄來的快遞，打開盒子的瞬間，欣喜萬分。原來，他也想著送我節(jié)日禮物。那是一個(gè)寫著“媽媽我愛你”的小畫框，簡單的五個(gè)字，卻讓愧意籠上心頭。我知道，作為母親，我是多么不稱職，在他成長的旅程中，沒有給他一個(gè)完整的家，沒有給他足夠的陪伴，而這個(gè)懂事的孩子，卻從未埋怨過。
柔柔的月光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安靜地賴在房中，這讓我想起月光寶盒。如果時(shí)光真能倒流，我會用一百倍的努力讓我愛的人健康，快樂。
舍不得把窗簾合上，把簾子再拉開一些，讓狹長的月光在房中，變大變胖。斜著身子懶懶地歪靠在月光里，整個(gè)身與心，靈與魂，也一同浸沒其中。在月色中將手臂微微托起，似有一層薄紗覆蓋，使人心緒縹緲。月色太美，容易讓人恍惚，恍惚間淺淺的思念被勾起。思念再也喚不醒的父親，思念再也回不去的故鄉(xiāng)，思念童年。
不長大真好，無憂無慮。小伙伴們在月亮下的麥場邊玩“躲貓貓”，有的藏在草垛里，有的躲在柴堆邊，還有的竟能忍受臭味，蹲在簡陋的茅房里，直到大人左呼右喚，才戀戀不舍的帶著各種氣味回家。正月十六的“偷青”活動，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美好記憶。去時(shí)，掀開少年少女們敏感話題的簾子，互相嬉笑怒罵、嬌語嗔怪?；貋頃r(shí)，青菜白菜一背簍，山歌也是一背簍。腳步尾隨著月亮，山歌順著山梁跑，歌聲飛到哪里，那里的姑娘小伙子們就心發(fā)癢。
有明月相伴，心懷便開闊了起來，心緒也隨之飄飛。耳畔似有海浪響起，潮漲潮落皆是宿命；又仿佛是廟宇高堂里鐘聲響起，余音里繚繞著善良。
凝視著暗夜，一個(gè)人喃喃自語：明月今夜賴我床，小兒鼻息依身旁，欲乘清風(fēng)追明月，不知白馬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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