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男人,四十七歲這年,父親去世。他永遠無法忘卻也必將永久被這個日期所圍困。或許,有些心頭的記憶不曾時常波瀾泛起,可這情感一旦有了開續(xù),那必定是一場淋落心間永無終期的梅雨。 盡管,他24歲便已門戶自立,次年成為了一個小女孩兒的父親;盡管,他如今已有了兩個女兒,舉家搬遷住進城里的洋房??梢粋€孩子心里明白,這位父親,心底秘密無從訴說,也無法訴說。孩子眼里,關于她的父親,這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從未有淚花淋漓。 他堅韌,二十年前手足爭相雙親圍難,扛一把鋤頭劃地建屋,敲破頑石的杠子霹靂作響;滿手血繭,卻不曾與兄長分走一箸半碗....村鄉(xiāng)說,他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只是聽聽,自己掙得才算心安;他偏執(zhí),娶妻生子自立門戶,偏就與蒸糧釀酒死杠,好在妻子相扶,幾經錯亂,百釀千嘗,年紀輕輕成了個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醉鬼,卻也釀出了清河村里最甘醇的佳釀;他低首,流言欺辱不為所聞,跟隨祖父上山下鄉(xiāng),走村串寨,那時,赤腳村醫(yī),跑上十里路,一副馬藥不過三角錢;他耿直,有話就說,不服就干,村鄉(xiāng)場羊腸道,哪里都有他與妻子斗嘴出手的身影,家中院壩常常一排人團團圍坐,黃灰飛揚處,清官難斷家務事;他柔軟,三十出頭一事無成,卻把煙草黃湯齊拋腦后,一個牛皮獸醫(yī)箱,一張925彎梁摩托,越嶺翻山,掙得十塊、十五塊,哪里需要就走到哪里,牛糞羊便渾身裹滿,某日遭逢臨空一角,搭上門牙兩顆,他卻笑嘻嘻與妻子打趣,“以后說話估計會漏風”,妻子盼其歸家,左顧右盼,得此訊音,憂喜交雜,轉身打來熱水為其擦拭斑斑血跡....就是這樣一位男人,我的父親,平平無奇,卻如此真實而血性。我與他不常交際,僅只是時間不湊巧。他常常天不亮就出門去,又常常在太陽滾落山坡后還不見歸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從村中的學前班去往縣城寄讀。他的父親,此時正從拖修場離職退休,分得大院平房一室一廳,一張鳳凰牌單車,馱著我讀到二年級,一夜之間,病倒家中,地覆天翻。誰也沒曾料想,這一場病竟只是洶涌波濤中最為平靜的一筆,冠心病、肺氣腫、腎結石...五花八門,種類多到眼花繚亂,連醫(yī)生自己都難以名狀究竟是何病癥,最終,尿毒癥血透十二年,2024年11月冬,葉落歸根,在清河翩然離世。 守夜的最后一晚,他的老伴、兒孫、姊妹、村鄉(xiāng),靈堂墻角,毯子席地鋪展,眾人臉上滿是疲累,那是延展到心底的痛。我蜷縮在棺木前,埋身跪臥焚紙,抬首處,煙火繞過香爐,氤氳進婆娑淚眼,近在咫尺,我卻再不能喚他一聲祖父。 風水先生的經文在鑼鼓聲中愈念愈烈,嗩吶聲響徹寒夜,終于在凌晨三更,迎來短暫休憩。我的父親,他的小兒子,忽站起身來,褪下眼鏡,一言不發(fā)沉默著向門外走去。 他的母親說: “就給他透口氣去吧,他心里難受” 祖母哽咽,腫泡的眼,豆大的淚滴。 我起身緊跟其后,我見父親,在門外拐角處,放聲嚎啕。我不愿再上前,闌珊燈火,點點星夜,靈幡在寒夜里零落飄蕩。這個身影,柔弱、無助、稀渺。頭上的孝布,是這黑夜長空中一把冰冷利刃,劃破四十年寂靜,又在頃刻間化為烏有。天亮了,有的人邁過黎明,在一聲聲鄉(xiāng)村矮墻旁站立的雞鳴聲中醒來,帶著悲傷,破碎流離;有的人睜開雙眼,胡亂操持著自己的時日,卻再難將這世間看得清明。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在清晨醒來,人們心中有自己的早晨。 這夜的天,終究還是亮了。
出殯的隊伍七八十人,哥哥牽引靈幡走在前,我手環(huán)遺像隨其后,我們之后,家族宗門、村鄉(xiāng)老幼,哭聲響徹。后來,那個說要看著我結婚的男人,在時針還未轉過一圈,變成了一捧灰,那比塵土還沒有重量。 從前,思念還能是一方矮矮的墳墓,如今,思念虛無縹緲,那個個子一米七八的男人,如今只裝滿一個小小的木盒。他去了哪里呢?他們說那塊兒四米見方的土地,是他的家。至少,那能通向兩個世界,只隔著一張薄薄的紙。 送行的隊伍在風水師蓋下蓋板后,散成一盤沙,零星小雨,將他們引到不同的角落。人們又各自談說著家事。笑聲、說話聲,一并起來了。只有他的兒子,我的父親,站在墓碑旁,沒有人知道他此刻想著些什么。他的母親掀起衣角,為老伴擦拭著墓碑,“他會喜歡這個地方的,他眼里看見,心里明白?!?/span> 一奶同胞的兄弟姊妹們,端提著紙火,向山的更高處走去。群山沉默,白云流蕩,一封炮仗震徹心尖,火越燒越旺。她們說,今天要高興。至少,淚珠還未盈滿,可明明眉目已是這般低垂。六七張車子在群山間兜轉,身后是尚未熄滅的草團。有人搖下車窗,走出了人群,捧著一團白亮的米袋,吆喝聲起來了,那是彝族人口耳相傳的古老秘語:離別陽世的亡者喲夏朔離不開奴仆(夏朔:彝語音譯,古代君王名)火鐮卻要離水源你與家人要離別朝東喊舅家朝西喊女婿朝南喊近親朝北喊遠親全部人都來悼念啊來者淚不止滿場似雀噪兒子祭獻的披氈請你一定要披上女兒送來的祭飯請你一定要吃完路遇陡坡難行時金杖就是打狗棒遇到紅虎大黑蜂金童玉女雙雙擋來到羅西塔甸中(羅西塔甸:彝語音譯,地名)走到多依樹木旁歇歇腳吃頓好食飯行至梅里依尺泉(梅里依尺泉:彝語音譯,地名)趕著牛羊雞鴨群快快踏上歸祖路陰間西方界八方亮堂堂田地相交錯夕陽紅滿天有位婁娥女她可做你伴她可為你妻莫要戀人世莫要憂妻女(經文來源:彝族喪葬文化之《指路經》節(jié)選)
……. 特定的經文和秘語,為亡魂指引泉下歸途,沿著“潔白之路”回歸宗門祖界,那是生死一念間長久的惜別,是陰陽一紙相隔外留給生者畢生的眷念,是一顆心與另一顆心徘徊天地間無畏的永恒。彝族人對此深信不疑。此刻,一條貫穿千年的文化血脈,在逝者與生人間維系著無法用言語再道明說清的,關于生命親情、土地山林的連接。人們聚在一起,頭頂落下米粒,雙腳跨過稻草火團,口中念叨清吉平安。 飛鳥嘰嘰喳喳入林,日頭在云霧間如此分明。沉默呵,沉默啊,父親的車子,今日為何駛得這般緩慢?一句話如石子般滾落,卻又說得小心翼翼,“最后一天了,以后再沒有地方喊爹...”祖母說:“明天就星期二了。” 星期二,星期五,那是老伴活著時候,固定的透析日子。在父親和祖母心里,那比日歷還記得清明。 風里來雨里去,兒子把爹背在背上,狹窄的民房樓道內舉步前行,每一步都作數。恰逢時日清朗,老父親身體尚能撐持,老伴常扶其一手,從一樓到四樓,拄爛了兩幅拐杖。如今,只剩一張輪椅空落在那里,冬春交際,不久的日子,已是滿面仆仆靄塵。敝舊的日光彌漫樓道的縫隙,塵粒騰滾,日光四下里無盡翻騰。日出,日落,風起,風去,灰冷了,緩緩獨落上每一個必然該去到的人間....愛不知道自己的深度,直到幾近別離的時刻,三代人的生命銜接口,有時,光陰只是淺淺的臺階。我們仨那間六十平的小屋,裝了滿滿三個編織袋。只裝了三個編織袋。二十年光陰,彈指一揮間。
濱河公園里,春去秋來,只記得海棠花一年一開,一開即是十六個年頭。紫薇花玫紅一樹,江水流春,去而不返。老永定的記憶,在棚改動工之日起,漸次淪為廢墟。廢墟之上,那群護我長大的臨親近友,一代一代更迭倫序;只有兩道梧桐,春發(fā)秋落,引來聲聲鳥雀落棲。北門街的老馬先生走了,走在了七十三這個年歲里,他用心呵愛的小孫女,還有兩個月大學畢業(yè)。班張村里,他年輕時工作的拖修場,還有一間長滿枯草的小瓦房。后山的柿子林,年年歲歲,金黃一片將枝條折綴,那年,他牽著年紀只有六歲的小孫女,第一次走近這里;今日,她帶著他四十年前的工作證,最后一次走進這里。“我包,回來了,廠房還在,屋子還在,老工友們還在。”(阿包,彝語,富民地區(qū)彝族對祖父的通稱) 院里的老頭老太們還是那么歡迎我,東屋倒茶,西屋拿果,送到我眼前,遞進我手里。大伙誰也不提這事兒,只是一個勁兒熱情問我,“工作是否有著落?是否談起了戀愛,是何地誰家的小伙?”我也笑答說,“正在考工作,暫時不考慮婚配。” 大家的話終究還是留到了最后才說。 大院里那顆合抱粗的緬桂樹,還零星掛落著幾片黃葉,大伙一句話起,一句話落,一聲哀嘆,一片葉落。樹還在,來年春日必定還會冒出嫩綠的芽,開出繁盛的朵,可看花的人,只剩我。也或許,來年春天我再不會到這兒來,那可能會是一輩子那么長。畢竟,不知道這里是否很快會迎來搬遷拆舊,也不知我眼前這群可親的小老頭老太,還能否再陪我多些日子停留...然,我必定是要來的,他們還在這里,盡管祖父已經去世。祖父去世了嗎?我忽而如此迷頓,明明他正和我眼前這群老人一般年歲,他怎么就早早去世了呢?他確實走了,這是個事實。我的淚還是流了下來。那些日光下晃動的影,總讓我想起那個六十出頭還爽健爬上樹梢為我摘花的老頭。
告別了院里的老太,我想朝廠房后的山林高處走走,那有一片柿子林,個頭大、汁水足,當年老馬先生和廠里的工友一齊種下的。往年這個時候,家中竹籃里,已是青黃橙綠圓潤堆疊,每日必行一事,掀開紗巾挨個捏捏是否有軟糯的果,今年老馬先生病榻久臥,我未曾嘗到柿子滋味。想必是運氣極好,也或許冥冥中早有注定,雖是凜冽寒冬,可枝頭卻掛住幾個金黃紅柿,看起來即便再過些日子,春風呼嘯恐怕也堅牢難以垂掉。我攀上樹梢,使上勁兒來才勉強摘下,索性靠在枝椏間,剝皮吮吸津液,還是這般甜蜜,甚至個頭遠比往年大很多。 廠長老劉告訴我,“那幾個柿子,院里的孩子幾經周折都未摘到,于是作罷,任由其掛綴枝頭,留給山間的鳥雀啄食?!?/span> 可依我看,那樹算不得高,當年老馬先生引我爬樹,可比這高得太多太多。他說枝頭高處向陽面,柿子個頭最大最甜,要摘最肥碩的果,得先有膽氣往上爬,摔一跤也劃算。這棵樹可是我的“老朋友”,我在這里幾次三番掉下樹來,一次摔斷了手、一次攔腰掛在枝間,還有一次,索性壯著膽子,放手一搏,結局自然是命中注定該來的禍,下巴脫臼,掛爛了衣裳,掛花了肚皮....說來也實在有趣得很,我心中不免竊喜。 柿子甜在嘴里,樹影在我腳下忽來閃去,如此安詳、如此靜謐,想:上天為何早早召祖父回去?迷迷糊糊的,我聽見回答:“他的修行圓滿,于是召他回去?!?/br> 我的心得到一點安慰,睜開眼睛,看見風正從林間穿過。 他不是那種光知道嚴訓后輩而不懂得憐惜孫女的祖父。那時,我正上小學,尤愛養(yǎng)蠶,每日放學歸家書包甩下,便蹲身目不轉睛翻弄著那些小生命。他默不作聲,嘴里叼一支黃煙鍋,于沙發(fā)前一片片一層層扭裹煙葉,實在見我盯得入迷,于是大聲呵斥起來: “莫要玩物喪志,該好好專心功課”。 說來奇妙,他又常常在每一日清晨,沿著川心營砂石小路,穿過肖家營,趁日頭剛出不久,晨露微微褪去,沿螳螂川畔農田埂上為我采摘新鮮桑葉... 高考畢業(yè)后,我迎來了青春的第一場戀愛,那是個富民老街的小伙,我總擔心得不到他的認可理解,于是趁傍晚迷瞪休息時躡手躡腳跑出家門,與那小伙子很快約個會,又趕在他睡醒前進家。其實他什么都知道。開學,我返校上課,他買上水果,順手在老北門街邊鋪子買上一包“紅塔山”,約那小伙出門散步,兩個人并沒有很快切入主題,他同那男孩聊些個人未來打算,說上些年輕時候的故事,直到把那小伙送到家門口,也只字未提半句;周末,我回家吃飯,他同我輕描淡寫一句,“那孩子不錯,好好相處,該學會收斂脾性,多學學怎么和人相處?!蔽仪那膯栕婺?,祖父是否已知曉我戀愛的事情?祖母說, “他親自買著零食去見了那孩子,回來時沒說什么,倒是很高興的樣子?!?/span> 他離世前的一段日子,忽閃出一個念頭來:要同老伴收拾藏書的小柜子。那柜子方方正正,是老夫妻倆六十年前結婚時妻子的嫁妝,牛背馬馱,從羅免則黑跋涉山水來到清河家中,又在幾經輾轉定居富民縣城后,從清水河拖運至老北門堂屋。祖父不常收拾,因那些書籍,都有他必然擺放的順序和道理。他要祖母找來紅紙,寫些話。后事操畢,祖母交給我一摞書,說祖父病中托付,要事后交予我,紅紙包裹,一封書信立于首: “愛孫啟封....”一冊冊蠟黃書頁,冊下都有一本小楷親抄的注釋,那是從他的父親輩就傳下來的古書,只是根據自己的畢生所學,祖父又做了些更為細致地注解。書摞最后,一行告知:“愛孫興趣,頗多歡喜。世間數百年舊家,無非積德;天下第一等好事,還是讀書。望珍切,習有所得。----云龍 2024年9月24日 午時 于富民”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紛紜的往事才在我眼前幻現得清晰,祖父的偉大與博愛才在我心中滲透得深徹。要是有些事我沒說,切莫以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沒忘,但有些事注定只適合收藏。要是今生遺憾太多,那必定是祖父留給我的東西尚不能參透。 可是,他已離世多時了。此生,我也再不能喚他一聲祖父。
老北門的記憶,光陰流轉,舊貌換新顏,同樣提醒著我,真正屬于我這個老北門人的年頭已經過去。川心營壩子里的田,村里人說:“田荒了就荒了吧,累死累活,能賺得了幾個錢?還不如放荒?!?/span> 學文科出身的我,深知“城鎮(zhèn)化”洪潮勢不可擋。但也不經駐足在現今種滿無花果、葡萄、大棚蔬菜的水田旁捫心自問:“若干年后,我們各自所在的鄉(xiāng)村被城鎮(zhèn)化的洪流所席卷,那份承載于小山村的情,那些流連于青山碧水、鋤頭鐮刀間的血汗,會不會也因此而淡漠?” 我這樣想著,好像突然明白,人們不種田,農村人也開始買菜做飯,一方面是經濟向好、人民小康的印證,另一方面,疏忽間也想通為何如今寧肯放荒,但當兩家人面對一畝薄田對簿公堂之時,卻比種田年頭鬧得更兇更狠。 工人們聽了鎮(zhèn)上的話,每年如期修剪著老永定街道旁的梧桐,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小麻雀飛來一茬又一茬,叫聲越發(fā)響亮,電鋸聲轟隆作響,這轟鳴聲何時肯作罷?恐怕,要等到驚醒一個光著膀子懶臥在街邊茶樓里午睡的老漢;等到賣雞巷老機關幼兒園的孩童們打鬧嬉戲聲戛然;等到一個老街小巷里含羞的女子從稚嫩長成水靈,等一個小伙趁著犁田栽秧把山歌傳唱,一頂花轎端坐在水井旁,大院天井,紅綢花布,自此兩個家庭多了一份和暖,人世間又多了一個有情郎....
那些光著屁股在北門巷子里追來趕去的孩子長大了,為父輩掙下了高樓洋房、轎車錢款和子孫滿堂。臉上的笑容不論如何看,仿佛都要比原先面朝黃土背朝天時多了起來,或許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其中滋味是否甘苦相當;隔壁鄰里間的大門不常敞開了,街口閑坐愛搭話的,面孔我倒是熟悉,我小時她們還只是一群剛結婚的小婆娘,如今說話卻不如年輕貌美時那般敞亮,日頭下只見眉眼間如雪的脂粉瑩瑩閃閃。 于是,那個習慣了在大院里支個銅盆,打起井水就光著黝黑屁股洗澡沖涼的娃娃,在追逐打鬧、翻墻揭瓦、偷雞摸狗中長大的夏天,再也看不見。但是螳螂川,她每時每刻都是溪流也都是河川。當她一路放歌奔騰北去收盡碧谷翠峰之際,正是她在在另一面高地奔涌著爬上山巔布散文明盎然之時。有一天,我也將沉靜著從這片土地出走,扶著我的拐杖,或是少時俊郎老來伴。那一天,在藍花楹盛放如癡的螳川河畔,或是馬櫻花杜鵑花烈烈殷紅的望海山、蕎麥花青稞花婉婉娟麗的老青山,勢必會跑上來一個孩子,抱著一捧山花野草。我明白,那不是我。或許那時,我已是一位容貌衰殘、飄搖畢生的老婦,但一定會留下寥寥文字,在字句間覓得我的雙親祖輩、我的摯友老張。 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我23歲,老張還是個年輕有趣的老頭,年底將迎來他59歲的生辰。 今夜,我們喝了酒,令他狂喜的原因,并不是我找到一份好工作,而是我終于要離開他獨自生活,照他的原話來說,“終于是要出走,不再整日跟在身后嘰嘰喳喳。”或許沒有人比他更知道,我的成長有多令人煩厭,他是幸福的,生發(fā)自內心深處的幸福。盡管,他什么也沒說。
《清 水 河 的 懷 念 》死生敬以此文----懷念我的祖父云龍先生,生于公元1952年秋,逝于2024年十一月十三,冬,春秋七十三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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