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在失去后才能真正感悟珍惜，感受時光的流速，感受歲月的無情 ，感受紅塵的蒼涼。珍惜眼前人，也許這句話的本意并不用于此時此刻此地此人，自覺理解的也透，自以為是地教訓別人時也算靈牙利齒。唯獨在生活中，再將這話運用到自己身上時，才覺得自己是有多不堪，才覺得自己真的做的很差。轉(zhuǎn)眼間，岳父離開我們已半年，之所以叫他岳父，是我行文的不良習慣，覺得非要如此，才能清楚地表述我和他之間的正確關(guān)系。在我與他相處的日子里，我一直是恭恭敬敬地叫他爹的，而在我的心中，他也是與我父親一般無二的人。
直至今日，我依然還沒有從那天的突然和震驚中回過神來，老覺得這不真實，還是覺得老人家還在我們的身邊，或沉默的坐在家中天井旁的石階上，或提著一個裝著折疊凳和總不離身的水煙筒的手提袋佝僂著腰桿蹣跚的走在石街路上，……。他老人家走后，我曾不止一次在石街路上把其他在路上走著的老人錯認成他 ，想上去打招呼，到了人家面前才發(fā)現(xiàn)是錯覺，才想起自己的岳父已經(jīng)永遠地離開了自己，已永遠不可能再站在我們面前了。
然而這個讓人傷痛的日子終究是不能忘記的，仿佛就在昨天，每一情景，每一句話，每一張臉及臉上無比傷痛的神態(tài)，依然歷歷在目。那天，一家子驚慌失措，六神無主，亂成一鍋粥，大人小孩哭聲、喊聲交織迭起…….
2024年11月12日，下午五點半，那本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早上起來，老人家看著也挺精神的，一大早還和我岳母去農(nóng)貿(mào)市場買了菜，又自己做飯吃。中午吃過飯，小睡了一會兒，一如既往地提上他的水煙筒、折疊板凳到雙龍廣場去玩了。他這個習慣非常有規(guī)律，除非身體不適，否則雷打不動，已經(jīng)好些年了。據(jù)當時在家的大姨子講，下午4點來鐘，他從廣場回到家，就說是腸胃不舒服，惡心想吐還有點頭痛，由于那天天氣比平日相對較熱一些，而他穿著較厚，以為是中暑啦，大家忙著給他捏、捶了一番，又弄了小柴胡、霍香正氣水讓他服下，他就上床睡下了，一會自己說是緩解了許多，舒服多了，接著便要大家各忙各的事去，不要圍著他，他要安靜休息一會。他甚至連我岳母都使出去了，不讓她守在身邊。卻在家人不在身邊的的一小會時間里突然去逝了，永遠離開了我們。那天說起來似乎是冥冥之中有天意的事，因為第一個發(fā)現(xiàn)岳父離世的，竟然是我的老婆。我老婆那天正值上班，因為要上晚自習課，作為老師，她要守候?qū)W生，因晚間吃飯到自習時間只有很短一個小時，她本來已不打算回家吃飯了，就在學校隨便對付著吃兩口的。但因為剛剛得到大姨子電話通報老人感覺不舒服的情況，心中很是不安，趕快利用不到一小時空余時間去看老父親一下。當時是下午五點半許，當她趕往家時，先是遇到岳母正在離家一百多米的地方悠閑地走著，心想，該不會有事了吧。忙問了一下，岳母回答說已經(jīng)好多了，現(xiàn)在正在睡覺呢。老婆就先回家去，進家喊了兩聲，不見回答，跑進他房間，掀開被子一看，老人家面部安然，已無氣息，才一下子慌了神，不知所措，叫了幾聲依舊無應(yīng)答，急忙撥打我的電話，我叫她不要驚慌，打電話給120，但她說已無心跳、脈動。我立刻感到事情不妙，一下子心神不寧起來，急匆匆趕往岳父家。大約五分鐘，我和女兒趕到，我進房間去叫了幾聲，又探他氣息，知道老人家真的離開我們了，而我的老婆、女兒早已哭成了淚人，我也忍不住淚流滿面。事發(fā)突然，我們?nèi)笺铝?，?/span>覺天旋地轉(zhuǎn)，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一一打電話通知其他姊妹及近親家門。不一會大家都趕到了，哭聲一片，我們幾個男的，只能強悲痛，給他老人家理發(fā)、洗身、換裝……
在我記憶里，岳父就是這個家的天，他的離世，如同一棵參天大樹的倒下，讓我們的心靈瞬間失去了依靠，也讓我們感到這個世界一下子變得格外冷清，心，空落落的。
岳父是那種在我心中沒有缺點的人，他的一生，是忙忙碌碌的一生，是勤勞簡樸的一生，是謹慎自律的一生。他一直生活在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理解中，始終認為勤奮和節(jié)儉是生存的唯一要素，勞碌是生活的主要途徑。他從來不追求運氣和依靠，從來不會把希望寄托在自身以外的人的偶然因素上面，即便是面對我們這此晚輩，他依然如此，矢志不移。不僅如此，他的整個一生，都不曾間斷地展示他對父母的孝順禮敬、妻兒的關(guān)心照顧、兄弟的幫扶牽掛、子女的負責擔當、孫子女們的關(guān)懷鼓勵。正因如此，他這一生，是自相識起就每時每刻都在感動著我的一生。他的故事，如同一部厚重的歷史書，記錄著歲月的滄桑和人生的真諦。
岳父生命歷程是伴隨苦難和坎坷開啟的，艱難困苦充斥他整 個青年時代，他出生于舊社會的一個貧苦農(nóng)民家庭，他的父親比他母親大整整四十歲，他出生時自己的父親已60多歲。在他十五歲那年，他的父親不幸離世，留下他和兩個兄弟以及一個柔弱的母親。當時，他的大哥已經(jīng)分家自立，而弟弟只有10歲，母親又因為是小腳女人，做不了重活。于是，岳父便成了這個家庭的主要勞力。他用自己的稚嫩的肩膀，毅然挑起了家庭的重擔，孝敬著苦命的老娘，撫養(yǎng)著年幼不更事的弟弟，展現(xiàn)了一個少年不應(yīng)該有的擔當和勇氣。
岳父沒有機會上學，一輩子不識字，名字也不會寫，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他的一生都在與土地打交道，成為了一名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因為不識字，在一件事情上吃了大虧，當年隊里統(tǒng)記戶口冊時，生產(chǎn)隊里把他的出生年月日登記錯了，歲數(shù)弄小了三歲，他居然毫不知情。后來，農(nóng)村八十歲的老人有高年補貼，他因為登記失誤愣是延遲了三年才領(lǐng)到，結(jié)果是領(lǐng)到不足一年，他就去世了。
然而，不識字的岳父卻擁有著農(nóng)民特有的智慧和勤勞。年青時，他學會了石匠工藝，后來又學會了建筑技術(shù)，帶著生產(chǎn)隊的一群人組成建筑隊給人家蓋房子。他常說藝多不壓身，他的認知里，只有勤奮的人才有飯吃，這一信念如同他的座右銘，貫穿了他的一生。為了這個信念，他達到了固執(zhí)的地步。每日起早貪黑，辛勤耕耘著那片屬于自己的土地。在田地間勞作之余，他還養(yǎng)豬、養(yǎng)馬。中午，別人都散工去吃午飯時，他還要去割馬草、豬草。晚上八九點鐘，別人都在喝酒、喝茶、看電視，他依然一個人在忙忙碌碌。老人種菜特別好，他種的薄荷很是出名，長得好，又肥又嫩，挑到集貿(mào)市場，別人找著來買。但我們卻知，他常常半夜去挑水澆灌、挑糞施肥，賣菜的當天，他總是半夜三四點鐘起來去摘菜。可以說，他的每一張錢，都浸透著汗水。
岳父對自己的要求極為嚴格，他看不慣年輕人懶惰、貪玩、坐吃山空的行為。他這一輩子，要說和我們年輕人有什么不對付的地方或什么矛盾，大概就是因為我們不太自律、太過閑散。在他看來，人生在世，就應(yīng)該腳踏實地，勤勤懇懇地做事。他常常告誡我們，要珍惜時光，不要虛度年華，要用自己的雙手去創(chuàng)造屬于自己的幸福生活。但他也不罵人，總是默默他踐行著自己對生活的理解。言傳身教，一個人勞動，一個人做事，用行為讓我們感到羞愧。讓我們這些后輩受益匪淺，也讓我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人生的真諦。
自從做了他的女婿，如果說在生活上還有什么和老人不同意見，我總是覺得最大的分歧，莫過于他對勞動的態(tài)度。因為他對勞動執(zhí)著，我常有腹誹。岳父因年輕時重體力活過度，且又不注意保養(yǎng)，落下了腰疼的老毛病，發(fā)作起來非常厲害，看他痛苦的樣子，我在他六十來歲時，就讓他少干重活、少干體力活，注意休養(yǎng)。可他總是不把我的話聽進去，一如既往勤耕不輟。這樣的情況一直延續(xù)到2017年他78歲摔傷了腰椎骨才停止。
除了勤勞和節(jié)儉之外 岳父還是一個為人正派、樂于助人的人。他處事公道，做人坦蕩，深受周圍人的敬重。他帶領(lǐng)生產(chǎn)隊里的建筑隊在各地包工程做，最后結(jié)賬時，他除掉開支成本，總是把所有參加勞動的人按人頭算，二一添作五，平均分給大家，自己從不多拿一分，致使他帶隊多年，沒有任何積蓄。倒是他的徒弟們，紛紛做了建筑老板，富起來，但大家一直都很敬重他。我在建設(shè)部門上班，有時候因工作關(guān)系也和那些建筑老板打交道，他們并不知道我和岳父之間的關(guān)系，偶爾提起，無不敬佩有加，贊聲不絕。
岳父一輩子不改農(nóng)民本色，在村子里，他就像是一個大家長一樣，無論誰家有困難，他都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他的善良和正直，讓我們這些后輩深感驕傲和自豪。 他對生活極其謹慎，最怕麻煩別人，不管做什么事，喜歡一個人悶頭去做，不到萬不得已，決不開口求人。有時實在沒轍求了人，又時時想著回報。我老婆的堂外公，是地方名流，在昆明的一所高等學校當校長，當年老婆第一次高考，以幾分之差落榜，后來想補習一年再考，幾經(jīng)周折，找到了這位外公，幫她在昆明落實了一個補習學校。 岳父便覺得欠了人家大人情，每到開學，就讓老婆帶各種地方有名的土特產(chǎn)去送給人家，其實人家并沒有要的意思，但他總覺得不能欠人家人情。后來老婆第二年考上了大學，依然在昆明上學，結(jié)果這禮一送就送了四年，一直到老婆大學畢業(yè)。
我一直認為， 岳父雖然是個農(nóng)民，但卻是非常理解我的人。我們之間仿佛有著天然默契，我和他之間，論起什么事，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生活瑣事，不用多說一句話，彼此都能知道對方所要表達的意思。三十年來，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他力所能及的事上麻煩過我，甚至沒有一點分歧，偶爾和家里人產(chǎn)生不同意見，他也總是站在我這一邊。2017年的一個早晨，老人家因為大半夜去摘菜賣，結(jié)果路滑摔了一跤，腰椎骨折，住院治療，在醫(yī)院四天沒解大便，我們不知道為何，非常著急，看他也是難受的樣子，各種找醫(yī)生，醫(yī)生也找不到原因。后來他實在是憋不住了，讓我扶他上衛(wèi)生間，但那時的他是根本站不起來的。我于是才明白，他其實不是解不出來，是不愿意讓我服侍他解大便，覺得我是女婿，不好意思也不方便。我于是各種做他工作，說了半天，終于打消了他的顧慮，接受我的服侍。從此以后，每當他身體不適，對我變得更加依賴了。我一不在眼前他就追著其他人問我的去向，以后的日子里，多次住院，都是我侍候在他身邊，他也愿意。2023年，他前后五次住院，都是我在醫(yī)院服侍他。
岳父不善言辭，他更喜歡用實際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和態(tài)度。他凡事都要親力親為，從不輕易假手于人。在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動手，才能把事情做好。他的這種精神，也深深地影響了我們這些后輩。我們學會了在面對困難和挑戰(zhàn)時，要勇敢地站出來，用自己的雙手去解決問題，而不是一味地逃避和推諉。
晚年的岳父，對我和我老婆就特別的依賴了，按平時的情況，我們每到周末，都去陪傍老人家吃飯。老婆買了菜，親自下廚，煮飯、炒菜，一家子都非常高興，以至每到周末，老人就不急著煮飯，一直坐在路邊的石梯上等著我們?nèi)ィ袝r偶爾遇上特殊情況，去不了，老人就一直等，中午12點多還沒吃飯。岳母把這事告訴我和老婆，讓我們深感內(nèi)疚。于是，在沒有特別錯不開的情況下，我們一定準時到達。
老人家一生簡樸，對生活品質(zhì)要求很低，吃穿都是極度簡單，買菜買水果，總是撿最便宜的買。在吃的方面唯一喜好的就是牛羊肉，但他自己又嫌貴，舍不得買吃。我和老婆知道此情況，就主動把它當作任務(wù)，幾乎每周都買牛羊肉給他吃，他總是說東西太貴，叫我們不要時常買啦 ，但還是很高興。他牙口不好，又不愿安裝假牙，外面餐館做熟的牛羊肉他咬不動，我們就自己買新鮮牛羊肉煮，總是烀得稀爛，他很喜歡。我們常常到老曹牛肉館買牛肉，一天不經(jīng)意翻看手機，短短幾年時間，僅在這家牛肉館就消費七千多元的牛肉，我們感慨還真是小賬不可細算。如今他走了，我們再也沒有到老曹牛肉館買過牛肉了。
岳父的一生，雖然充滿了艱辛和坎坷，但他卻從未抱怨過命運的不公。我從認識他的那天起，他就有腰椎間盤突出的毛病，常常疼得很厲害，各處醫(yī)院都沒法治好。但他從不表現(xiàn)得很痛苦的樣子，擔心我們牽掛，總是說不礙事，實在受不了了，他自己隨便買些便宜的膏藥貼上。后來我發(fā)現(xiàn)了這個情況，根據(jù)別人提供的線索，跑到昆明給他買特效的膏藥，貼、擦、揉的都有，其間又尋找各種偏方草藥，慢慢的才把病控制住了。當初我老婆看我岳父受罪的樣子，常常說，要是自己的父親也能活到八十多歲就好了。那時我們猜這個任務(wù)有點難實現(xiàn)。可他居然慢慢好了，他用自己的堅韌和毅力，書寫了一部屬于自己的人生傳奇。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一個普通農(nóng)民所擁有的品格和精神力量。他的故事，將永遠激勵著我們這些后輩，讓我們在人生的道路上，勇往直前，永不言敗。
這段日子，只要一人靜坐，我便會回想起岳父生前的點點滴滴，我的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思念和感慨。他的音容笑貌，仿佛還在我的眼前；他的諄諄教誨，仿佛還在我的耳邊回蕩。然而，現(xiàn)實卻是殘酷的，他已經(jīng)永遠地離開了我們，留給我們的只有無盡的回憶和思念。
岳父的突然離世，讓我深刻地體會到了生命的脆弱和無常。人生如夢，歲月如梭，轉(zhuǎn)眼間，我們已經(jīng)失去了許多曾經(jīng)陪伴我們走過風雨的人。他們的離去，讓我們更加珍惜眼前的人和事，也更加明白了生命的可貴和珍貴。讓我們珍惜眼前的人和事吧！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讓我們用自己的行動去關(guān)愛身邊的人吧！讓他們感受到我們的溫暖和關(guān)愛。讓我們用自己的雙手去創(chuàng)造屬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吧！讓生命在有限的時間里綻放出無限的光彩。
岳父是中國千千萬萬普通老百姓中的一員，他這一生是平凡的一生。他的故事，雖然簡單，但卻充滿了力量和智慧。他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我們：人生在世，要腳踏實地的做人、勤勤懇懇地做事；要為人正直、樂于助人；要珍惜時光、不要虛度年華。這些寶貴的品質(zhì)和精神財富，將永遠照亮我們前行的道路。
回憶不會終止，思念也無盡頭，我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很多人都勸慰我和老婆，說老人很有福氣，八十多歲的人了，能這樣無聲無息無痛苦去世，是前世修來的福報。我知道，如果以后我的生命能以這樣一種形式終結(jié)，那自是理想的模式。但于老人家，我依舊不能釋懷，我想，這主要是這事在我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發(fā)生的，是在我很想多孝敬一下他的打算還沒有來得及實施時發(fā)生的。那時我總以為他身體還好著呢，還能平安健康地陪伴著我們，前些日子我還和老婆說，老人家再活個三年五載，不會有什么問題，誰知離別就在眼前。
這些年，每年的5月1 日，我和老婆總是買個生日蛋糕，給老倆口過個簡單的生日。因為生活的磨難，他們并不知道自己生日的準確的日子，我和老婆是按照那個不準確的身份證上的日子來的。老人很高興。但今年的五一，日子變得空落落的，看著老婆常常發(fā)呆難過的樣子，我實在找不到安慰她的理由，因為我也如她，感覺都差不多，我和 岳父自相識起，迄今整三十年，從未紅過臉，從未有過一句粗話或不尊重彼此的言行，我從來都從心底把他當自己的父親，因為沉重，因為無措，以致今日才完成這篇早就該完成的文字。
即便如此，寫到此，我依然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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