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包青天(外二首)
龍飛相公
發(fā)布于 河南 2025-04-26 · 2137瀏覽 2贊
少年包青天(外二首)




月亮在練習(xí)簿上切出直角時
銅錢卡進黑板裂縫
粉筆灰正沿著戒尺的脊線
爬向第三套眼保健操的穴位

母親的針尖挑破煤爐藍焰
舊毛線團里抖落出
開封府衙的瓦當殘片
被縫進校服第三顆紐扣的背面

市井在油條攤前打結(jié)
公平秤托盤盛著半碗豆?jié){
穿堂風突然繃直脊梁
撞碎玻璃櫥窗里
正在稱量謊言的電子眼

他習(xí)慣用圓規(guī)尖蘸墨汁
在課桌年輪上畫鍘刀弧線
直到硯臺底部滲出鹽粒
歷史課本夾縫中
青天的胎記正在返潮

晚自習(xí)鈴聲切開夜色
操場東頭籃球架銹蝕的關(guān)節(jié)
突然發(fā)出鍘刀落鎖的鈍響
有人把良心塞進書包
像北宋年間的銅錢那樣沉默

而指紋在史書里發(fā)芽時
少年正彎腰撿起
菜市場遺落的半根秤桿
用它丈量
煤渣跑道與汴河堤岸的距離


腌菜壇子壓住整個下午


腌菜壇子裂了三道紋
鹽霜正從母親指縫間分娩
農(nóng)藥瓶倒懸在田埂上
把稻穗的哭聲一滴一滴
兌進我子宮的裂縫

二十七個補丁的蛇皮袋里
麥子正在練習(xí)直立行走
風掀開戶口簿第三頁時
我的名字突然蜷縮成胎兒的形狀

村長在廣播里撒種
我的肋骨長成梯田的走向
每次彎腰拾穗
就有新墳在脊椎里隆起
少年的鼾聲碾過了床板
把月光壓成半張糧票

計劃生育的標語褪成妊娠紋
我數(shù)著藥盒里的鐵銹
它們正在長成另一個女人的恥骨
而村口老井吞下太多女嬰
井繩勒出的淤青
正在我喉結(jié)處抽穗揚花

農(nóng)藥瓶里倒出的黃昏
泡脹了結(jié)婚證上的指紋
我蹲在灶臺邊刷鍋
鍋底結(jié)著七個妹妹的胎盤
當鐮刀割破最后一縷夕光
整個村莊在我子宮里翻了個身

計劃生育宣傳員來敲門時
我正在農(nóng)藥瓶里種春天
那些沒來得及哭出聲的稻穗
正在我的皺紋里練習(xí)直立行走


開封府夜班記事簿


指紋在鋼印里生根時
芹菜葉粘在判決書的皺褶里
菜市場電子秤的準星
正卡在鯽魚鰓第三片鮮紅里

防盜門鎖芯轉(zhuǎn)動的聲音
比驚堂木更早抵達十九層
有人在監(jiān)控盲區(qū)
用唾沫粘合碎成二維碼的訴狀
而月光始終懸在信訪辦窗臺
像塊正在風干的年糕

他習(xí)慣用老花鏡腿
丈量電梯間到廉政墻的陰影面積
直到頸椎第七節(jié)凸起處
長出北宋年間的苔蘚
公文包夾層里躺著的降壓藥
正與青天三鍘共享同一種苦味

菜販子把良心稱借給黎明
電梯吞下最后一個加班的面包屑
指紋打卡機吐出銅銹之前
他把自己別進防盜門反鎖的瞬間
成為整棟樓唯一筆直的鉚釘

此刻汴梁城的鹽粒正在融化
而某處菜市場的公平秤底部
一枚生銹的砝碼突然翻身
壓住了
二十一世紀晃動的準星
龍飛相公
耳邊有風,靈魂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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