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人們熱愛它，不僅因為它在人類生活中的多樣用途，還因為它挺拔直立的姿態(tài)與人類相似，它的存在隱喻著多種意義，昭示著感動人心的真理，所以它隱秘地呈現(xiàn)或塑造著人們的感知、觀念和想象。從而，樹成為詩歌的重要母題，自古以來，詩人在賦予樹語言之造形的同時，也在表達人的各種生命感悟、思想情緒和精神風貌。黃官品的詩作《芙蓉樹》筆觸細膩、語言精當，呈現(xiàn)了他對生命的敬畏之心，暗藏了他對世間滄桑的感慨之意，傳遞了他對自然帶給人間美好的感激之情。
吹宋朝的風聲，挨清朝的天雷
被劈開的下半身，依然扛著那一片藍天
被調戲出場的樹心，破碎而不死
詩歌的首句以互文的手法寫出了這棵芙蓉樹歷經年月之長，春風、夏雷、秋雨、凜冬，都走過它的生命，從沒問過它喜歡或不喜歡，愿意或不愿意。而這棵芙蓉樹確切地銘記，它要挺立，盡管樹干被劈開，它依然要扛著那一片藍天；盡管臟器裸露，它依然要保衛(wèi)一顆心的跳躍。
多少風霜雨雪，敷療愈合不了的傷口
改朝換代的稅賦，兌換歲月的流水
伸向天空的枝枝葉葉，被剖腹了的一生
靠靈魂深處的花朵，活下來
一棵至少從宋朝一路走來的芙蓉樹與詩人撞個滿懷時，疤痕、樹瘤、粗糙的樹皮、被折斷的枝丫，令詩人觸目驚心，也占據(jù)了他整個身心（他忽視了芙蓉樹上的鳥鳴、新葉嗎？詩歌的結尾給出的回答是，沒有）。因為他自己也行走半生，歷盡波折，這樣一棵芙蓉樹的出現(xiàn)，為他一吐心中塊壘提供了出口，所以整首詩，詩人都在以芙蓉樹比照人，他也毫不掩飾地寫下了“改朝換代的稅賦，兌換歲月的流水”這樣的詩句。通讀全詩，詩人將“引類譬喻”的中國詩歌傳統(tǒng)貫穿始終，全詩生動的語言，尤其是貼切的動詞，使詩人感物抒情得舒暢而激動人心，其中的歌頌贊美之意顯露無遺。
被逼爬上天空的八字樹冠
伸出千萬只手臂，懷抱面前的山水
大難不死，磨難修行皆是自己的
造化，壁壘人間的命
一堵城墻，一道山崖，一棵參天的風云
在這一節(jié)，詩人寫道，環(huán)境的逼迫不但沒有使這棵芙蓉樹倒斃于路途，而是將它磨礪成參天大樹。尼采說：“那些殺不死你的，終將使你更強大。”這棵芙蓉樹，修煉得多么魁偉英武，它“伸出千萬只手臂，環(huán)抱面前的山水”，如城似崖。于是，這棵芙蓉樹，擁有了宏大結實的肉身、堅韌頑強的美德、自由不屈的精神——它多么崇高！
樹與靈魂一樣，在朝向至高的天空伸展的同時，也沉潛到至深的深淵或黑暗之中，那向上生長的力量正是來源于向下扎根或沉陷的力量。在此，我想起哲學家謝林的話：“在人身上存在著黑暗原則的全部能力，也正是在人身上同時也存在著光明的全部力量。在人身上有至深的深淵和至高的天空，或者說是有兩個中心。”而樹，之所以總是讓人悸動、喜悅，就是因為它美好。樹的堅定與穩(wěn)固向來是人類學習的楷模；樹挺立在世界之中，很可能就是“正直”一詞的由來；秋冬季節(jié)，葉子凋零時，樹光禿禿的樣子更顯出其靈魂的高潔與堅忍；樹朝向光并渴望光，明亮而從容地生長，這與人類對光明的熱愛非常相似。樹頤養(yǎng)著人類的品格和精神。
何況，這歷經七百多年的芙蓉樹，依然開花：
每年三月，那座石山前
枝搖，花顫，扶著古典的春天
讓芙蓉村漫步人間
所以，敬愛樹，想頌揚樹，就為樹寫首詩吧！黃官品這首《芙蓉樹》寫得多好啊，整個森林都會感謝他吧！
（原載《曲靖日報》）
來源：掌上曲靖
編輯：詹宇涵
審核：盧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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