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上的來客記富民縣電信公司裝維工人張玉麟一 數(shù)不盡青山幾何，如笑如眠，一方碧頃的青黛，靜臥于滇北西方；千山初醒，朝云出岫，青青蒼蒼中，一川秀水明艷。這是富民，十五萬人口相居錯落，九百九十三平方千米的土地上，世代勞動者用自己的平凡，為這片土地鋪展色彩斑斕。 富民城內(nèi)，螳螂川一水之隔，將永定一分為二，城南城北，多的是老街橫亙，街街相連，巷巷相接。穿過大巷口，沿著五十公分見窄的過道一路向前，是小張家的老房子，如今已變賣作他人。循著滴答落水長滿青苔的陰郁小道前行，還需拐上兩個彎，路過幾家門戶，小張家的四合院，躲在這條巷子最里。推門進去，一座老式庭院，泥墻灰瓦，院里鋪滿了石頭子兒，憑一口清冽的水井養(yǎng)活了三家人。西面是正屋，南北各分布兩間二層的耳房，就這樣，三家鄰里結(jié)緣于上世紀(jì)五六十年代，一住就是數(shù)十年。九十年代，一個花開時節(jié)，這扇門里先后迎來了三個新生兒。小張出生最晚，93年底，在南面的耳房中，被母親抱在懷里，兩只小眼睛眨來眨去，張望著這片將他生養(yǎng)的天地。 院里水井旁，一棵直徑約莫二十公分的緬桂花樹傲然生長，從打春之日起，便陸續(xù)綴滿杏白色的花苞，細(xì)而纖長的綠葉宛若一葉小舟，將這些可愛的小槳隱約隱藏。香味是藏不住的，正如小張母親在每個農(nóng)忙結(jié)束歸家后做的一桌家常菜，香味飄出櫥窗，如同這緬桂花開肆溢芳香！ 三個小孩子在一季又一季花開之后，漸續(xù)出挑成三個半大小伙?；ㄩ_時節(jié)，初春光陰，富民壩子里還稍稍有些難掩的寒意，在一個艷陽高照的平常日子，或是在一個天氣還未大變以前陰雨未能的時日，這三個孩子無數(shù)次走到緬桂樹下，北屋里的小舒?zhèn)€子最高，于是蹲下讓身材瘦小但爬樹穿梭厲害的小張騎上他的肩頭，猛地一站起，輕輕松松將小張送上能供踩踏的樹杈。三個孩子各有分工，小張負(fù)責(zé)在枝葉間翻找出正微微含笑盛開的花朵，朝著花枝輕輕一摘，此時吆喝好樹下的兩個小伙伴，捏起衣角兩端接住從樹上扔下的花物。 老后街的孩子，家里管得松散，夏夜飯后，約定在大巷口集合，東跑西跑躲貓貓，從碾米房跑到橫街，走街串巷，抑或沿著土墻爬上房去，時而免不了在追趕中將鄰居家的瓦片踩得稀碎作響，還未等游戲結(jié)束，便被聞聲而來的街坊罵罵咧咧，娃娃們壓根不當(dāng)作一回事，反倒這罵咧聲無意中成為了他們繼續(xù)作樂的助推。父母聞聲趕來，手里提溜根細(xì)棍子，此時娃娃們可慌了神，東奔西走相告，齊刷刷找個相對低落的墻頭翻身躍下地來，提前繞著小巷朝家跑去?？刹灰詾橐活D“跳腳米線”就能教改這些孩子，你不信，且看那田邊水溝里，哪里沒有這群孩子的調(diào)皮身影？趕在日落未落時分，抄起家里的小水桶，撈魚網(wǎng)，一個挨一個地卷起褲腳，脫掉上衣，在田溝的污泥里翻來倒去。撿螺絲、摸河蝦、逮青蛙、抓蝌蚪，或是抄起根順手的小棍，將田地里那些剛剛開出黃花的瓜苗，手起棍落間，攔根斬斷.... 小張家院里有口深井，天然的地下泉水清澈甘甜。夏日酷暑，搖動井繩，提起一桶循身澆去，清涼涌動的瞬間，似乎能夠?qū)⑦@空氣中夾雜的炎熱全趕了去。不單是這個院里的三個孩子，老后街的孩子都愛往這個院兒里跑。就這樣，在老后街的春去秋來間，在緬桂花開過了一春又一春，小張在一條又一條街巷間跑著跑著就長大了。在這個土墻院子里，他生活了整整七個年頭。
二現(xiàn)在，富民的初夏，我來到老后街，走進了小張家三層嶄新的屋子，坐在一樓院子里的木凳上，聽小張追溯三十年來的生活平常，他的父親也已成了一個六十歲挨邊兒的老張。三十歲的小張臉頰瘦長，面色光滑黝黑，目光平靜。此時，小張的母親正在院里將滿滿一布袋金雀花小心翼翼地倒入簸箕里擇撿，而他的父親老張則在水池邊提一根水管，挨個沖洗著瓦罐兒，院子飛檐上整齊鋪曬著新鮮菜葉，那是小張的母親做腌菜要用的原料。這是2024年三月間，正是金雀花盛開，富民人民將各種山花野菜搬上餐桌的季節(jié)！小張出生時，老張和妻子結(jié)婚剛滿兩年，細(xì)數(shù)回味，已是90年代的光陰。老張還是獨身時，早早習(xí)得一門修車匠的手藝，二十出頭的小伙，未曾進過一日學(xué)堂，迫于雙親之故，于是拋棄了和同齡人外出打工的幻想，選擇留在老后街。鄰居老楊一家，在老街開鐵鋪已逾兩代人，小張的祖父便與人商量，讓二十出頭的兒子在鐵匠鋪門口臨時支起個小攤面，做些修修單車弄弄零件的活，也多少可以謀生。于是，老張的修車生意也多少算是干了起來，攤面雖小，但總歸有些活干！一個牛津布口袋，里邊背著螺絲刀、扳手和一些修單車的原材料，加上一雙年輕的手，老張在敢想敢做中用勤懇踏實迎來了他的第一單生意，緊接著是第二單、第三單...三年后，一個老北門的姑娘光臨了這個不大的小攤面。一群男人在鐵匠鋪門口喝茶曬太陽，閑聊之余老張瞥見這位后座馱著提籃，身上還背著背簍的女子正推著一張“永久牌”單車走來，時不時停下拉扯一下背簍肩帶，查看一番兜里的菜是否掉落出來；再定睛細(xì)細(xì)望去，似乎前車的輪胎有些癟蹙，鏈條脫位，推動之時正發(fā)出橡膠輪胎與地面摩擦?xí)r的緊湊聲，更有鏈條塌落與地面碰撞時的叮當(dāng)聲。老張心想定是不對勁，于是從這群款閑的男人中站起身走上前，望著這個從未光臨過生意很是面生的女子，老張開口道：“是鏈條掉了？車胎通了？”“我從老北門準(zhǔn)備背菜去賣，哪不知中途車壞了，大橋上賣酒的老板說后街有個專門修單車的，我就推著一路走一路找。”“我?guī)湍惆巡讼确畔聛?，八成躲不過要換車胎?！?/br>女子放下身后的背簍，站在一旁看著老張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認(rèn)認(rèn)真真的檢查著問題出在哪。半個鐘頭過去，車修好了，老張為女子的單車更換了輪胎，按好了鏈條，還順帶調(diào)了調(diào)剎車，上了點兒車油。女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女人開口問老張修車費要幾文？老張比比，換了個車胎，收七塊五角。女子左掏右掏，搜遍全身，可也只拿得出來六塊錢不到，于是詢問老張，要不等賣完菜再來補差欠的，女人一再說著，把錢塞在老張手里，于是跨上單車，口里還不停說著等把菜賣完一定會回來。就這樣，一個背著滿籮蔬菜，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女子騎著車消失在老后街的轉(zhuǎn)角。老張捏著手里的幾塊錢，似乎方才那位女子身上的余溫還在，老張不好意思地低頭瞇眼笑了笑。直到收攤，老張沒能等來女子。近旁的鐵匠幾人便趁機打趣：“張師傅，你怕是被騙了！算了算了，幾塊錢，就當(dāng)買個虧吃吃算了?！?/br>可老張心里卻不這么想，沒有什么憑證，可他就是相信，女子會再來修車鋪，而且這一天不會太遠。這一天，老張收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可家中老爹老娘，還等著他回家做飯，于是在收羅著最后工具的時候，老張總?cè)滩蛔√ь^朝街口看看。不知不覺，時日過去了五六天，老張沒能等來那位匆匆光臨的女子。日子又回歸了平常，沒活時候便坐在鐵匠鋪門口，幾個男人下下棋、打打牌、喝喝茶水聊聊天，老張依舊當(dāng)個勤勞的修車匠。半月過后，一個男人騎著一張三輪車光臨了老張的修車鋪。也是剎車鏈條上的小問題，對于老張來說小菜一碟，三下五除二便收拾利索。和之前的顧客不同，男人今天多給了老張兩塊錢。今天小攤生意好，老張也沒有精細(xì)地看，反應(yīng)過來時，扔下手中的家伙什，徑直朝著男人騎車的方向追去。二人在橋頭遇上，老張把多出的兩塊錢還給男人，男人連忙解釋說，他的妹妹不久前在這里修車沒帶夠錢，當(dāng)日回家就把錢交給他托他一定要到修車鋪來一趟，他一忙就給忘了。老張還是找補五角還給眼前這位大哥。之后的日子里，女子經(jīng)常光顧修車鋪，鏈條松了，或是車胎氣疏了，反正不論事情大小，總歸要往這兒跑。后來的時日里，還經(jīng)常會提著一些蔬菜給老張送來，話不說多，放下就走。就這樣，不知道從何時起，二人的心漸漸多了幾分親近，于是在之后的第二年，成為了夫妻。又過了兩年，最是平實日子而夫妻舉案齊眉濃情蜜意之時迎來了他們的第一個兒子----小張。妻子從老北門的娘家跨進了老后街的院門，夫妻倆齊力同心，妻子依舊從事賣菜的活計，老張則在結(jié)婚后利用這多年攢下的積蓄租下臨街的一間小商鋪，繼續(xù)著他的修車生涯。兒子一天天長大，多年后，買下了原先公社三連廠所在的一塊田地，靠著兩雙勤勞的手，在2000年建蓋起他們的第一間新房。一轉(zhuǎn)眼，兒子小張到了上學(xué)的年紀(jì)....
三小張一日日長大，要用錢的地方多了起來，夫妻二人白手起家，也實在應(yīng)了那句“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的話，夫妻二人毅然決定，借一筆錢，從富民倒菜上省城！家中無車，于是跟隨城際公交的時間安排，夫妻倆每周從富民運送兩次時蔬上昆明。起初幾年不識昆明市場行情，蔬菜定價低于市場價，且是流動攤販，雖生意不錯，但鮮嫩的時蔬裝在背簍里經(jīng)過城際公交上的左顛右簸，品質(zhì)上自然失了色。即便賣出的價錢收益不足以改變一家人的清貧，但這份收成卻給老張夫婦倆帶了巨大的鼓舞，激發(fā)出強烈的生活熱情！小張在老后街所屬的永定小學(xué)和永定中學(xué)讀完了小學(xué)和初中，歷史推進到兩千年以后，他繼承了父親老張勤懇實干的熱情，去往昆明鐵路機械學(xué)校開始了中專學(xué)習(xí)。小張說：“年輕時候搞知識不進腦，雖然沒能考上高中，但學(xué)個一技之長傍身，將來靠雙手養(yǎng)活自己，不丟臉?！?/br>2011年，小張中專畢業(yè)，他放棄了繼續(xù)向上攀登的選擇，放棄了書本里的虛幻跋涉，走出學(xué)校，嘗試開辟自己腳下平實而有力的人生。小張和三十多年前十八九的老張一樣年輕氣盛，懷揣著一顆躁動不安分的心，于是一縱就躍進了富民縣林業(yè)局，參加了當(dāng)時的山火撲打隊。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他們撲火隊的身影。2013年新春，舉家歡慶之際，大營鎮(zhèn)束刻村委會突發(fā)山火，局里緊急通知，正在家里準(zhǔn)備年夜飯的小張顧不得手頭的事情，回歸部隊同縣消防隊急赴，經(jīng)過一夜的抗戰(zhàn)終于將山火撲滅。一群年輕小伙子灰塵滿面，席地而眠。小張頭枕胳膊，躺在其中，眺望著遠處的山崗，點點星光下是富民城內(nèi)正煙花四起，璀璨如霞。和隊里其他年輕小伙子一樣，干起工作來小張全力以赴，火星閃爍時揮灑血汗，但也在余燼熄滅后暢想著更遠的未來...終于在進撲火隊的兩年后，小張做出一個決定，辭職離開，去闖一闖他的未來。
四2013年，通過社會渠道招聘，小張進入富民縣電信公司。此時現(xiàn)代化通訊業(yè)方興未艾，科技公益普惠生活進萬家，小張趕上了一趟時代的風(fēng)潮，在電信公司謀得個裝維工人的崗位，正好此時可以將中專所學(xué)知識用于工作之中，如此一來得心應(yīng)手，順利開啟人生新篇章。這一年，小張二十歲。富民縣隸屬云南省昆明市，縣域內(nèi)“兩街五鎮(zhèn)”常住人口超十五萬人，其中少數(shù)民族人口比重占總?cè)丝诩s莫17%，稱得上是一個民族團結(jié)典范縣區(qū)。不可忽視的是，富民縣少數(shù)民族同胞與鄰近兄弟縣區(qū)一樣，大多生存于偏僻閉塞之地，甚至久居高寒山區(qū)。如此地域分布，極易導(dǎo)致其在經(jīng)濟建設(shè)與社會發(fā)展上成為現(xiàn)代化觸手無可及的盲區(qū)。 山高皇帝遠！經(jīng)年累月遠離城鎮(zhèn)且交通閉塞，百姓作風(fēng)思想、信息接收及與外界相聯(lián)系常遲滯于生活在富民壩區(qū)里的人民。小張被公司安排分配至富民縣羅免彝族苗族自治鄉(xiāng)電信所，開始了他的走基層！小張的工作日常，一輛皮卡車，兜里拉滿了線圈、光貓、路由器，帶著一個帆布書包走鄉(xiāng)串寨，為各村各寨有需要的家庭牽網(wǎng)入戶，八九米的電線桿，小張談笑間說那是他的“老朋友”。因牽網(wǎng)時必須要爬上電桿以來尋找到該村所屬的信號箱，而后將接頭接好，肩扛線圈一直引入到農(nóng)戶家中，此時第一步才算完成。“高空作業(yè)危險系數(shù)極高，我最記得剛進電信那幾年去爬電桿，在金銅盆大山上，恰好是風(fēng)口處，攀爬的過程經(jīng)常感覺到被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心里說實話也慌也害怕。”小張說。日積月累，業(yè)務(wù)漸漸熟練，小張的工作地點也不再局限于羅免片區(qū)，幾乎富民縣鄉(xiāng)鎮(zhèn)村寨都有他和那張老伙計皮卡翻山越嶺的身影。不知道跑爛了多少輪胎，更不知翻越了多少山寨，高山溪谷，平地坡臺，又有哪一個地方?jīng)]有留下過他的足跡？風(fēng)里來雨里去，這個出生在富民壩區(qū)里皮膚白皙的毛頭小伙子，短短十多年的時間，長出了鏘硬的胡須，高山上的狂風(fēng)將其每一寸皮膚打磨得黝黑锃亮！羅免的鄉(xiāng)民好客，楊梅綴滿枝頭紅烈如火的時候，正是彝族同胞火把節(jié)籌備正盛之時！幾乎在每一個彝族聚居的村落里，規(guī)?；虼蠡蛐?，都會舉行相應(yīng)的慶?；顒?。小張在羅免工作期間，曾在不同的村落里感受過彝族人的熱情。村里人覺得，每一個走入寨子的人都是遠來的貴客，小張翻越山坡，用現(xiàn)代化手段搭橋牽線，讓這個生在山肚子里的村莊實現(xiàn)了與外界聯(lián)系溝通的便利，更是心中親近的“一家人”。從白天忙到夜晚，直到順順利利接通線路，確保家里的電視能收到衛(wèi)星信號正常播看，小張才會踏著月色下山。有時正碰上農(nóng)忙歸家的村民，大家伙便熱熱情情勾脖搭背將小張邀到家中吃飯，雖是簡簡單單家常菜，可一杯接一杯的高粱酒，盛情難卻，酒過三巡，敞開的玩笑話、嬉笑聲，在這空寂的夜色里，如澄亮的月色般，將每個人的內(nèi)心照得敞亮！酒飽飯足，山歌調(diào)子隨性而來，野性沖破胸膛，手中的弦子輕彈作響，歌聲伴著山雀的清鳴入耳，再沒有比此刻更能讓人享受的事兒了！小張走哪兒都有飯吃，因為早已在每一次的工作下鄉(xiāng)中和這片土地上的鄉(xiāng)民打成一片。山區(qū)漢子的豪邁粗獷，不拘小節(jié)，小張歡喜和他們做朋友，這是他在富民壩子里未曾體驗過的鄉(xiāng)野真味；這個壩區(qū)里的小伙子呢，初來含蓄，有時在打趣聲中還會不經(jīng)意紅了臉，平日里老老實實干工作，鄉(xiāng)親們喜歡聽他說來自山那邊的故事。月色將山雀趕進了深林，山風(fēng)掠過村莊，撫平了鄉(xiāng)民們勞作了整天的疲憊，小張醉了，因這片土地上有著能讓他踏踏實實的心安...2020年11月間，疫情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全國各地進入嚴(yán)防死守階段，如此緊迫關(guān)頭，小張依舊堅守在崗位上，和眾多工友一起，維系著通訊系統(tǒng)的正常運轉(zhuǎn)。某日下班剛進家門，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你好，請問個是富民電信局的師傅？”“你好，我是電信小張，請問你有什么事情？”“我是散旦鎮(zhèn)苗族村大水井呢村主任。請問你們給還能來幫我們牽條網(wǎng)線？事情是這個樣，有家建檔立卡呢村民，娃娃馬上就要高考了，疫情學(xué)校放回家里上網(wǎng)課，但是村子里信號太差了。給能請你們咋正來幫幫這個忙？”“可以呢。你們村子里給還允許放人進來？”“大家都很不出門了，張師傅你來的時候帶好口罩，我在村委會等你，領(lǐng)你去?！?/br>“好，那我明天早上及早來給你打電話?！?/br>此日，在單位做好報備，小張一個人拉上工具如約前往。彎彎扭扭的鄉(xiāng)道實在顛簸，似乎開的不再是車，更像是遙遠之前村里人趕牛騎馬一般。上坡、下坎、翻山、趕路，終于到達。等在村委會門口的村主任，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路上火急火燎和小張說著村里的通訊現(xiàn)狀，介紹著關(guān)于這戶人家的情況。推門進去，兩間土基房，院子里大大小小的雞鴨亂竄，一位穿著苗族服飾年歲已有七十的老婦人，拄著一根木棍站在堂屋門口。那個正在屋內(nèi)一角看書的女孩兒，是老人的孫女，五歲不滿，和老人相依為命至今。屋里幾乎沒有像樣的家具，閣樓下的火塘邊，幾個被煙灰熏得蠟黃的草凳零星散落，屋梁上鐵絲懸下一口黑鍋里，不知正燉煮些什么東西，一股勁兒地冒著熱氣。好不容易從樓梯間透進來幾縷光亮，分明見得微小的細(xì)塵在微光間倒騰翻轉(zhuǎn)。小張心里不是滋味。說干就干！孩子可等不得半點耽擱。眼下要先將該戶所屬網(wǎng)線箱找到。村主任二人走出門去，背起工具在村子里轉(zhuǎn)悠尋找。九米見長的電桿，小張利索著按上腳蹬，系好腰間的安全繩，風(fēng)吹日曬里一步步摸索著往上攀，打開信號箱，找到合適的接頭，讓地面上的村主任幫忙將線往遠處拖。要將線拖到女孩兒家可并不是件易事！中途需穿過一片刺林。小張和村主任相互配合，手持一把鐮刀在手起刀落間硬開出一條道。將家中的線路接通，一切設(shè)備調(diào)試正常，小張將基本的維護常識以及容易出現(xiàn)但自己就能輕松解決的問題告知女孩兒，二人加了微信，小張結(jié)束工作，開車回城。之后的日子里，小張偶爾會接到女孩兒因家里信號不穩(wěn)定發(fā)來的詢問信息，小張為其一一解答，也會在合適的時候，給女孩一些鼓勵。次年六月，女孩兒高考結(jié)束。某日傍晚，正是晚飯時間，小張接到電話，“小張哥哥，我的高考分?jǐn)?shù)出來了，540分，老師說我可以去上大學(xué)了。”電話這端，連連恭喜，小張喜笑顏開。富民壩子那頭，青山起伏，連綿疊翠，一群晚歸的羊從坡頂緩緩歸來，在日暮時分，把夕陽趕進茅草圈，噼里啪啦倒塌的山石，羊群奔騰而過，細(xì)碎間揉進泥土；山的這頭，富民壩心，天山共色江水爭渡，一路而來舒徐平緩碧波清漾，又是一個藍楹花開的時節(jié)！a
五“生活不能等著別人來安排，要自己去爭取和奮斗?！?/br>這是小張最愛說的一句話。人的生命力，是在勞動與播種中強大起來的。生活中真正的勇士向來默默無聞，人處在這種勤懇實干的狀態(tài)下，思想無意中已從生活瑣碎中得到升華。一張電單車，馱滿線圈，一把梯子，一身藍色工服，筆直的背脊上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工具包，無論走到哪里，熱情、堅韌、愛笑。“你好，我叫小張?！?/br>在螳螂川畔，這個身影穿梭來去，與江水一同奔騰的，還有生命的熱情生生不息！----謹(jǐn)以此文，致敬每一位樸實無華堅守平凡崗位默默耕耘的勞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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