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的老師是不是被霸凌了，我只是想將這件事記錄下來，希望有心人能夠找到她。
一、
我初中時候的班主任，姓胡，是個很奇葩的人。雖然她的教學從來都是年級第一，但是學生都不喜歡她。班里有很多關(guān)于她的故事版本，比如，晚自習偷偷從后面門洞觀察我們上自習的情況；將女生拉到她辦公室，訓斥說對方穿著打扮不像學生；有家有室卻出軌第三人……實話說，當時作為一個初中生的我，聽到這些道聽途說的事，就權(quán)當故事來聽，但是，差不多畢業(yè)20年了，某天 ，我咂摸了一下，一個老師壞到這個地步？
我對她的印象不多，也就僅僅兩次。一次是，學校組織學生參加奧林匹克數(shù)據(jù)競賽，作為一個中人之姿的我，她卻單獨把我喊過去，讓我報名參賽。后來想，大概是讓我湊人頭吧。另一次，上自習上到一半，她莫名其妙地把我喊了出去。為了先聲奪人，我立馬抽泣起來，希望不是因為什么原因?qū)е滤柍馕摇＝Y(jié)果，她看著我啜泣問道：“你哭什么呢？”我說：“胡老師，我剛才和同桌鬧著玩，以后我不敢了。”她莫名地笑了一下，說，我都還沒說你呢，別哭。然后，拿出背在手里的獎狀，說：“喏，給你這個，祝賀啊?！?/span>
每次回憶起這個情節(jié)，我都覺得自己太可笑了。
印象里，還有一件事，讓人印象特別深刻。我還記得，是一次全校組織的郊游。班主任帶隊，所有人一起乘坐大巴去郊外的一個林子踏春。怎么到達目的地，然后怎么玩的，我已經(jīng)記不得了。只依稀記得，是隔壁班的老師喊了集合，我們班的班長才趕緊集結(jié)同學，有序上車等待回市里?？墒?，當大家都坐下后，在后排的幾個同學突然發(fā)現(xiàn)，胡老師還沒來。
于是，一些比較調(diào)皮的學生開始起哄，讓在前排的同學趕緊將車門關(guān)上，少數(shù)幾個男生大喊：“關(guān)門！關(guān)門！關(guān)門！”過了好一會兒，胡老師才氣喘吁吁地趕到車旁邊，在她的厲聲呵斥下，前排的同學趕緊將門打開。然而，上了車，更尷尬的事情發(fā)生了。挨到車快啟動，居然沒有一個人給老師讓座。胡老師拉著臉在前門站著，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后還是班長打破了尷尬的氣氛，把胡老師讓到他的位子坐下，而自己坐到了大巴的車轱轆那個位置。
二、
一個老師做到這份上，也是讓人唏噓啊。而這件事成了我對胡老師最深刻的印象。
前段時間，跟初中同學聯(lián)系時候，我們還聊起胡老師來。除了我，大家都義憤填膺地吐槽，初中時候，她是怎么不給學生臉面，劈頭蓋臉大罵；是怎么欺負成績中等的學生，將人家的課本撕得一塌糊涂；是怎么將別人的鉛筆撇斷，然后又罰站……等等。好好的一個同學會，變成了批判大會，大家都從自己的角度出發(fā)，給第一次帶學生，做班主任的胡老師，填上一筆又一筆舊債。
有時候我覺得，是不是因為我社交圈的原因，我身邊所有的朋友，都對她很有意見。但是，我發(fā)現(xiàn)，直到現(xiàn)在，這個初中班的同學連一次聚會都沒有開過，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成年后，我也反思過這個事。到底，那些針對胡老師的謠言，是真是假？當年到底有沒有人去調(diào)查過？對第一次當班主任的胡老師而言，她又是怎么想？是否知道自己為什么沒做好的原因？
聽說后來，她調(diào)到了市里當老師，然后就如銀針掉到了海里，在那個不大的小縣城中銷聲匿跡了。
三、
現(xiàn)在，我初中的同學都已經(jīng)畢業(yè)，分散到了城市的各個角落。有的在國外混得有模有樣，有的在大城市打拼，也有的，在小縣城悠閑生活。我們都已不再是當年那些調(diào)皮、情緒化、稚氣難脫的學生了。
可是，在我們的每次聚會中，胡老師的名字是萬萬不能提的。不管是幾個人的私會，還是一群人的聚會。
也有人說，胡老師或許已經(jīng)脫離教師這個職業(y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而我親愛的初中同學，除了偶爾聯(lián)系的幾個，我與其他人也基本失去了聯(lián)系。倒不是說不想聯(lián)系，而是，沒有了一個牽頭人和一個聚會的理由，仿佛我們的初中聚會就失去了意義。
隔壁班的楊老師，曾經(jīng)一度成為我們班呼聲最高的代班主任，我還偶爾聽到她的一些消息。比如，累倒在講臺，身體越來越差，留在家養(yǎng)病……等等。但是，胡老師，就我現(xiàn)在想打聽她的信息，都覺得無從下手。有一次，我翻找手里能夠找到的同學聚會的相片，唯一的一張班級合照，在班主任的C位上，端坐著的是楊老師。
四、
最近幾年，電影圈翻起一股講校園霸凌的故事。無外乎，弱勢學生被老師霸凌，弱勢學生被同學霸凌，弱勢同學被校外的小混混霸凌，甚至，弱勢同學被身邊的人霸凌等等。一般，被霸凌者具有天生傻白弱的體質(zhì)，不懂做錯了什么，對自己被欺負這個事，完全不知道如何回應，既不敢跟家長說，也不敢尋求老師的幫助。
這幾年，我忽然發(fā)現(xiàn)，校園霸凌的故事，在我初中班主任胡老師的身上，完全顛倒了角色。作為教書育人的老師，她竟被自己的學生霸凌了！也許，當年的她剛從校園出來，還沒有太多經(jīng)驗做班主任。對于學生的管教，過于刻板。和學生的溝通，完全沒找對方法，甚至，在和調(diào)皮學生的對峙中，竟然被學生造了謠。
倘若整個事情走的是這個脈絡，那上面的故事走向完全可以出現(xiàn)第二個版本。
當年，對學生的管教，胡老師一定是欠缺辦法。被學生造謠，她可能壓根就不知道。而一些莫名其妙的流言，在學校傳播開的時候，她并沒有第一時間為自己辯解，最終讓自己深陷謠言的泥潭，不可自拔。甚至，那次坐車，她也許就是慢了一點點，在確認完所有學生都上車后，本想著上車休息一陣，卻沒想，自己的學生卻反過來給自己來了一個下馬威。
或許，她也跟教務老師和校長吐槽過，但一個小縣城，息事寧人的做法換來的卻是謠言四起，甚至威脅到了自己的事業(yè)和婚姻。
作為少數(shù)幾個沒被她訓過的學生，我現(xiàn)在特別想知道，當年的事，走的是第一條線還是第二條線，甚至，當年的事，那些個散播言論的學生，到底造了哪些謠？他們是否有為自己有意或無心說的話負過責？
五、
校園霸凌，實在是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
我只希望，能夠有一股正義的力量出現(xiàn)，解救這些被深陷泥潭的人，為他們撐起傘，讓他們都能健康，都能好好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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