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象半袋種子,發(fā)著豆狀的光,掛在黑暗里,墜著。蚊子飄飄而過，打臺球的人看看，然后彎腰低頭，嘩啦，一球滾過，好象大褲衩平平拉開。突然，嗚嗚嗚嗚聲從附近響過來，破嗓子一般，還象風托著飄帶，起起伏伏…那邊，火車開過。鐵路那一邊，紅土地上栽著纖瘦的小樹林，頭頭蓬松，下面刷得白白的；仿佛一溜一溜的女孩子，還穿著一色的新靴兒，準備上路﹑出場。 不遠處，樓房錯錯落落，好像結(jié)伴而行﹑熙熙攘攘參加集會什么的的人群?；疖嚱?jīng)過一個路口，兩旁的汽車就停下來，等它過去；等著等著，它就過去了，汽車就發(fā)動起來。有一輛車上，坐著幾個胖子，車一停，他們就一下子坐正了；車開起來不久，又放松下來，有的打起哈欠；他們坐得東倒西歪，領(lǐng)帶也是松落落的，還扭著；平時，這個時間，正好磨磨蹭蹭關(guān)電視，之后，洗臉﹑漱口﹑洗腳，之后，睡覺。車比去的時候慢了一些，車上裝了一些到處是土渣的化肥袋，里面裝著用塑料袋包好的大米﹑腌肉；車上還多了幾個陶罐，里面是咸菜。參加慰問的一行人帶著回贈的東西離開后，往常的打牌沒有進行；拿著幾張鈔票，沒有捏著牌的滋味，牌可以緊緊捏著，然后又既能用力還能爽脆地搓開﹑拋響，再然后，收攏，重新開始……車回城，路上，遇到另外一個正在沒日沒夜建設(shè)﹑延伸的城市，經(jīng)過一個岔路口，岔路看著不小，從盡頭放出傍晚的光，路上的東西就不分明。岔路兩旁是房子，閃閃發(fā)光，一直到盡頭，盡頭的光更白﹑更亮，盡頭的房子看起來就很空。有一些紅色的大帶子掛在岔路里，掛得高，撐得平平的；兩邊，光照得不多，就紅得腫腫的，光照得多的地方，發(fā)淺﹑泛黃，又薄又細，仿佛唱戲的人慢慢的卸妝了，姿態(tài)薄薄的?？斓搅耍蝾娜艘泊蚱鹁衿饋恚高^車窗，對面的車窗透過來，車窗透車窗，互相看過來的臉似乎又圓又大，但不是端端正正的；對面車上，有人想起一個人，那個人去年春節(jié)回鄉(xiāng)，長高長瘦了，還帥氣，還娶了一個好看的女同事，還有了一個小女孩，但他小時侯，臉又圓又大，而且老歪著點脖子，象個傻瓜，容易被欺負。大路上﹑大路旁東西很多，聲音也很多。高的﹑矮的車跟在一起，望不到頭；大路邊，有騎自行車﹑三輪車﹑電單車的人，還有走路的人，都露著全套著裝，而大路中間高的﹑矮的車里面的人就冒個頭。車走過大路，走上一條不大不小的路，還是快不起來。有時還擠到路邊，路邊有樹，長在比車道高一點的小路邊；樹不少，但不擠，遮不住排在一起的鋪子，有的鋪子里有人，但是沒有交談，而是都往墻的方向看，車子開過去，才發(fā)現(xiàn)那個方向有電視。遠處，樓房挨在一起，仿佛大人帶著小孩，大孩子帶著小孩子。隔著一重一重的樓房，傳來火車的聲音?；疖嚱?jīng)過一個地方，雖然黑糊糊的，但能想到是曾經(jīng)經(jīng)過的一個地方；那是去年年前，一個傍晚，車窗上映著變幻不已的景象，一瞬間，熱烈但遙遠的光彩呼嚕嚕攏在上，下方，一些暗暗的形狀在動，仿佛勁頭十足的人在勞動……不知道多少瞬間過去﹑過著，透過車窗，看見小山上有戶人家，土瓦墻﹑木門窗，門前小平地，一位穿著一身紅的女人看不清年齡抱著也是一身紅的娃娃看不清是男孩女孩站著張望過往的車，前面，是土臺，一層，又一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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