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到了，很多果實都成熟了；葡萄也成熟了，沒有被采摘的，布滿了霜粉，這霜粉，沒什么用，仿佛多余，是葡萄沒有被改動的證明。很多果實都成熟了，但不是誰想吃就能吃的，也不是誰見到都想吃。不過，一條小狗一望見路邊有些果子，就擺著身子甩開四肢有點歪斜地刨過去還沒停住就伸長脖子把口鼻沖到果子上，一沖，果子就滾開了，就剛剛伸出來的舌頭一卷貼了一下鼻子，它沖來沖去，果子滾來滾去，不知道它過了多久吃上果子沒有。蟬吹口哨吹個不斷，人卻昏昏欲睡。小狗邊跑邊噴著鼻子，粘住它的灰塵漸漸淡了、潮濕了、化開了；它在蟬聲里慢慢停了下來，抬頭望望，就低下頭拉長身子一瞬間穿過門縫，身子沒停住，頭抬不起來，地面不停散發(fā)著氣味，它嗅一下停一下跑一下又停一下嗅一下，上臺階的時候，也是這樣，過了門檻，它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有一盤為家養(yǎng)小狗準備的吃食，它沖過去，盤子隨便嗯了一聲輕微挪了一下，它沒注意自己停穩(wěn)了沒有，只顧埋頭大口大口亂嚼，吃食紛紛撞在一塊又被沖開，沖開馬上又被攪到一起，各種各樣的撞擊聲從四面八方潑進蟬聲中，輕輕起伏而又細脆的口哨聲一下子被墜住了，兩樣聲音織成一道門簾，在秋日的陽光里，在秋風的拂動里，門簾扯住了光留下了風，陽光細碎，沾滿了一絲復一縷，風聲回轉(zhuǎn)，響亮了幾豎又幾橫。人醒了，這不是家養(yǎng)狗兒的細嚼慢咽，原來又是那不知被哪戶人家拋出門外的小仔兒，這小仔兒怕人不怕羞，打它出去叫疼了還要磨磨蹭蹭邊跑邊把灑過吃食的地面舔舔。雖然被打了出來，小狗還是止不住趴到地上又翻翻身好不開心，它吃飽了，吃的還是從來沒吃過的美味，它感受著已經(jīng)充滿了身體的美味，天空很輕很遠，無數(shù)的陽光不停一點一點地來親近它，暖暖的風好像天空為它輕輕不息打整的被子，大地是永不枯竭的豐盈永不消散的醇香，大地永永遠遠地伸展開來，豐盈與醇香止不住的往四肢、肩頭而去，做它們永遠的伴侶，它簡直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是伸開四肢呢，還是攏在一起，是貼著地面呢，還是仰面朝天，是安安靜靜呢，還是到處跑跑，它糊涂了，直到進入夢鄉(xiāng)。傍晚，小狗打了個冷戰(zhàn)，它醒了，天似乎在越來越快地收起來了，成群的風冷冷裹著條紗與它插肩而過，象要催促它做點什么又迅速對它默默離去，它睜大眼睛緊張地發(fā)著呆，突然，它吸著鼻子緩緩站了起來，又發(fā)了一下呆，它開始驚慌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邁了幾步，它跑起來了，邊跑邊吸鼻子，一切，都靜悄悄的，只有它在用全部身心迸發(fā)著連它都覺得是隱秘的追尋，不是大呼小叫，不是張牙舞爪，不是咄咄逼人，不是挖空心思，是訴說不了訴說不盡訴說不對的如悲似苦，不是失落，不是空虛，不是憤懣，不是壓抑，不是狂放，是沒有來由沒有解答沒有援手的如此而已。白日蟬鳴處，此時靜悄悄，小狗又來了，它把好不容易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的一大塊骨頭放到門前，它望望大門，沒有縫隙，它看看地上的骨頭，咂咂嘴巴，轉(zhuǎn)身兜了個圈，又往外跑了幾步，它停下來，身體微微發(fā)抖，抬頭望那燈火通明的樓房，聽著隱隱約約混成一片的笑語聲嘻戲聲，它聽著，想著門一開了，就帶上這塊骨頭，和里面的人啊、狗啊、什么啊一起分享，它聽著，想著那些人啊、狗啊、什么啊一起分享它帶來的，正如它分享到了那它從來沒吃過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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