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走廠》. 后記(1)
殘月
發(fā)布于 云南 2024-09-29 · 9451瀏覽 5回復 4贊

?肖蘭馨

     《走廠》在網(wǎng)絡公開發(fā)表后,收到了許多讀者的反饋,特別在我的家鄉(xiāng)紅河,不少朋友私信我,肯定了《走廠》對個舊所做的貢獻。作為作者,最開心的無異于自己的作品得到讀者的認可,欣慰之余,序意未盡,是錦上添花也好,是畫蛇添足也罷,在這里,我還有幾句心里話想和讀者們嘮叨嘮叨。

     一、為什么要反復創(chuàng)作《走廠》?創(chuàng)作《走廠》的初心和動力是什么?

    到目前為止,以個舊礦山“砂丁”生活為題材的文學作品已經很多,最早的是1765年(清乾隆三十年),云南臨安〖今紅河州建水縣〗知府王文治到個舊視察錫礦后撰寫的古詩《個舊廠》;其次是著名作家巴金1932年寫的中篇小說《砂丁》;解放初期,云南作家王梅定寫了一部《錫城的故事》并拍成電影;還有王梅定的長篇遺作《走廠—錫礦工人故事》;張正林的長篇小說《砂丁傳奇》;邵春生的敘事長詩《錫山年輪》;還有楊征、楊樹文、趙德懷、余春澤等四人聯(lián)袂出版的長篇歷史小說《國錫之戰(zhàn)》,還有紅河州文友陸續(xù)傾情創(chuàng)作的長短篇……,大多是文壇前輩或文學朋友留下的傳世之作。

    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草根作者,為什么在已經有了這么多同題材的文學作品之后,還要放著膽子班門弄斧,東施效顰,反復創(chuàng)作《走廠》呢?其實,撰寫《走廠》只是為了完成一個我久藏于心且不寫難以釋懷的夙愿。

    《走廠》是從我之前的一部長篇小說《紅河往事》中剝離出來的若干故事片斷,經過反復的加工打磨,最后形成一個十余萬字完整的文學作品。

    一個故事,為什么我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心血重復創(chuàng)作呢?這里面有兩個原因。

    1、假如有機會寫舊礦山故事,我一定要讓我的父親當主角,這是一個女兒很早以前就在心底立過的誓言

    我這樣說,大家就明白了,《走廠》也就是以我的親生父親為原型,通過藝術加工,植入大量文學作品所需的虛構元素后創(chuàng)作的文學作品。在這個世界上,在我的人生中,對我影響最大教誨最深的人莫過于我的父親。在我和父親共同生活的三十年時間里,耳濡目染,父親堅韌內在的性格和樸實善良的處世風格,都給我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

    父親個子矮小,老實憨厚,不善言談,也就是那種老式的典型的礦山工人形象。在外人的眼里,父親非常平凡,也許還有人覺得父親有點窩囊;但在我們兒女的眼中,父親非常偉大,而且是近乎完美的男子漢。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我初涉文壇時,就曾經萌生過要為父親量身打造一篇走廠生涯的文章,但因為一直忙于生計,創(chuàng)作計劃就被長期擱淺了。

     直到2017年清明,我從省城回到闊別多年的家鄉(xiāng)個舊市為父母掃墓,當我跪在父親墓前懷古憑吊的那一刻,創(chuàng)作的欲望又一次撞擊著我執(zhí)筆續(xù)耕的決心。茶余飯后,兄妹幾人回憶起老父親生前那些令人辛酸的人生片斷,皆嗟嘆不已,我八十歲高齡的長兄,一邊為我講述父親當年吃過的那些苦,一邊忍不住淚流滿襟。

    我用兩個字來概括父親的一生,那就是“苦”和“窮”。

   《走廠》的主人公王大發(fā)經歷過的那些悲慘的故事,就是父親前半生的真實寫照。他從小父母雙亡,在寄人籬下忍饑挨餓中成長,十五歲那年,父親懷著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堂兄結伴從滇東北的老家富源縣一路乞討來到個舊走廠。在私礦背塃十年,在個舊縣城討飯當乞丐四年,直到云南錫業(yè)公司合并后,父親才結束了衣不蔽體食不裹腹的苦難日子,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正因為父親飽嘗了舊社會下層百姓的苦難辛酸,親眼目睹了人世間的世態(tài)炎涼,所以,才對共產黨和毛主席產生那種非常特殊的情感,這也是父親把下半輩子毫不吝嗇地貢獻給云南錫業(yè)公司的原因。

    我的父親是個性格堅毅吃苦耐勞的硬漢,在冶煉廠工作期間,他當過司爐工,當過食堂倉庫保管員,在賈沙鄉(xiāng)巴堵寨當過水溝巡護員,還養(yǎng)過豬,最后又調到云錫老虎山東方紅農場工作,總之,無論組織將他放在哪里,他都毫無怨言,他會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到盡善盡美兢兢業(yè)業(yè)。

    父親身材瘦小,相貌平平,窮困潦倒半輩子,卻意外地娶了個身材高挑而且頗有姿色的女人做老婆。在父親的精神世界里,他非常知足,兒女雙全,有妻子陪伴,雖然在建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日子仍然過得非常清苦,但他感覺和舊社會相比,已經是從十八層地獄掉進蜜糖罐里了。

    在我們兒女的心目中,父親是個心靈純凈的老好人,因為父親從來不做違背道德良心的壞事。記得三年困難時期,家里很窮,十天半月見不到一點葷腥,我們姊妹四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大補釘小補釘,腳上的布鞋也是露著大拇趾。那時候,母親在農場地里栽菜,父親在冶煉廠職工食堂當倉庫保管員,那時我也才五六歲,因為家里沒有閑錢送我上幼兒園,父親只好把我?guī)г谏磉?。我還記得父親住在一個大倉庫里,里面的米面油糖和各種干菜配料堆得滿滿檔檔,應有盡有。

    母親經常埋怨父親說:鄰居家也有在食堂工作的人,人家暖水瓶里裝的什么?油!人家像膠鞋里踩的是什么?大米、白糖!人家的娃娃碗里端的是白米飯!可自家娃娃吃的卻是泡頭草〖野菜〗拌包谷飯。父親對母親的責怪從不回嘴,淸瘦的臉龐上,永遠掛著一副憨厚的微笑。他除了會往饞貓似的我嘴里塞點白糖外,在食堂倉庫工作了幾年,從來沒往家里拿過一粒米一滴油。

    記得有一次,我和弟弟同時生病住醫(yī)院,母親央求父親說:交了住院費,家里就揭不開鍋了,你去廠工會申請點困難補助,好歹可以幫補點家里。父親沒向工會伸手要補助,只是從互助儲金會〖一種以班組為單位的經濟互助組織,借的錢從工資中逐月扣還〗借了五塊錢遞給母親,說:家里的小事就別給公家添麻煩了,國家也困難著呢!

父親一生儉樸,但有兩樣東西是父親的最愛,那就是紅燒肉和老初煙〖一種沒有經過加工的旱煙葉〗。那時的個舊街心非常繁華,正街中段有一條小巷子叫老衙門,巷子寬不足三米,深不到三十米,低矮的鋪面全都是經營飯菜的那種廉價的小館子。每逢父親領薪水,都會帶上母親,牽著我和弟弟去老衙門撮一頓,紅燒肉和回鍋肉是父親必點的葷菜,別看父親的筷子老在菜盤子里扒拉,其實他都只揀蒜葉和蔥姜吃,肉被他全搛到我和弟弟的碗里了,父親說:“小娃娃多吃點肉,吃了肉就不會尿床了?!?/span>

    我記不清父親的工資是五級還是六級了,只記得每月有六十多元的薪水,除了交四十五元給母親做家用外,父親的手里還有十多元的自由支配權。僅老衙門這奢侈的一餐,就花去了父親近一半的生活費。父親每月或多或少還要往互助儲金會里存一點(父親說,離開富源老家四十年了,等攢夠錢,就帶著我們回一次老家,可就是因為窮,直到父親病逝,也沒能實現(xiàn)回老家的愿望。,)剩余錢的就買一把老初煙,除去這三項,兜里已經所剩無幾了。所以,父親每月過得捉襟見肘,有時候老粗煙抽完了沒錢買,他就帶著我和弟弟上街去撿人家扔掉的煙孤巴,他把撿來的煙孤巴撕碎,抖出那點少得可憐的煙絲,再用舊報紙簡單地裹一下用來過煙癮。

    父親雖然個子矮小,但力福絕不輸給那些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鄰居漢子。那時,我們家住在老陰山腳的老工房六排檔頭第一間,隔壁鄰居全是冶煉廠或是選礦廠的職工家屬。為了節(jié)省家庭開支,每逢輪休,父親都會帶著哥哥上山割草砍柴,我們家的閣樓一年四季都堆得滿滿當當,堆不下的柴草,就堆在屋山頭墻下的柴棚里,碰到有人來買,還可以賺點鹽巴錢。

     父親也有些糗事說起來連我都覺得丟人,逢年過節(jié),父親總會吃撐肚子,這是父親舊社會當“砂丁”的時候養(yǎng)成的臭毛病。特別是過老年的除夕夜,父親總是毫無節(jié)制地吃,到了初一那天,肚皮脹得實在難受,就躺在床上,讓我們小孩子站在他肚子上踩,父親那種餿飽嗝呀!是一個連著一個,臭烘烘的可難聞了。為了這事,父親沒少挨母親罵。父親是個名副其實的“妻管嚴”,不管母親罵得有多難聽,父親都不敢回嘴,只是憨笑著給我們講當年在尖子上吃老肥膘撐死人的那些事。

    父親出身貧寒,地位卑微,辛勞一生,家徒四壁,雖然沒給我們留下什么財產,但他身上那種與生俱有的純樸和堅毅,卻影響著我們兄妹四人的一生,“辛勤勞動,光明磊落,不偷不搶,不做違背道德良心的壞事,生命中不留污點”,這就是父親留給我們最寶貴最值得珍惜的精神財富!

     父親離世已經四十多年了,他的音容笑貌仍然清晰地留在我的心間。在我為人父母之后,我又將父親身上那些有特質的東西潛移默化傳給我的兒孫,告訴他們不論何時何地,不論貧富貴賤,都不能忘記做人的根本,不能忘了中華民族貧賤不移威武不屈的傳統(tǒng)美德!(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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