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蘭馨
等桂英一家人趕到會場時,慶祝大會早就開始了,會場上人山人海,男女老少皆有,臨時搭建的主席臺上,有人拿著個大喇叭在講話,講臺后面的兩排座位上,坐著新政府的官員和鄉(xiāng)紳名士。
慶祝個舊新政府成立
這時有幾個人說著話朝大發(fā)他們走來,其中有兩人是大發(fā)的好朋友,一個是周正,一個是秀才。秀才指著那兩個陌生人對大發(fā)說:“大發(fā),你看誰來了?”
大發(fā)仔細端詳,認出穿中山裝的是大牛,可另外一位解放軍軍官,大發(fā)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是誰。誰知那個解放軍一把抓住大發(fā),輕輕舉到頭頂,轉了兩圈又輕輕放下來,問:“現(xiàn)在想起來我是誰了吧?”
“哎呀!好力福!你是…和尚?”
“對,正是灑家。”
大發(fā)朝和尚胸口揍了一拳,說:“你不是云游天下去了嗎?怎么又變成解放軍了?”
和尚笑道:“那年,我云游到了貴州,正遇著解放軍和國民黨在打仗,我看見解放軍的沖鋒槍“噠噠噠”打得好玩,一時興起就報名參了軍,后來,因為我受不了部隊的紀律管束,逃跑了幾次都沒跑成功,后來我就索性不跑了,現(xiàn)在,我已經當連長了。”
“大牛,你呢?”
大牛說:“我一直在徐中山的尖子上干,現(xiàn)在合并成馬拉格錫礦,我現(xiàn)在是采礦工區(qū)的工區(qū)長。”
五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秀才感慨地說:“解放了,國民黨反動派被打垮了,帝國主義也夾著尾巴逃跑了,勞動人民當家作主了,鐵路、礦山、工廠、土地,全都回到國家和勞動人民手中了,我們大家也都出息了,周正現(xiàn)在是老巴山錫礦的副礦長,我也調到縣政府工作,大發(fā)也是精煉爐的組長,過去地位低下的走廠哥,現(xiàn)在都成了社會主義建設的中堅力量,真是可喜可賀呀!”
大牛深嘆一口氣說:“唉!要是老黑哥這時也在,那該多好。”
周正感慨地說:“是呀!好日子來了,可曾經和我們一起同甘共苦的許多好兄弟,都沒能等到這一天,三更,毛頭,二狗,三個小童工,還有許許多多一起流血流汗的患難兄弟!”
大發(fā)抹著濕潤了的眼睛,說:“那時候,老黑哥總跟我們講窮人當家做主,講人人平等的社會,我總認為那只是夢想,看不見摸不著,可心里邊還總是默默地盼呀盼!現(xiàn)在終于把夢想變成現(xiàn)實了,我卻又感覺好像是在做夢!”
大牛說:“我也有同感。”
和尚說:“全國解放了,也沒仗打了,我也想申請轉業(yè)到個舊當工人,和你們大家一起甩開膀子干社會主義建設。”
大家正談著,立軒領著一個中年男子走過來,介紹道:“這是選礦廠的劉廠長;這個是我妹子楊桂英。”
劉廠長向桂英伸出右手,說:“你好!”
桂英靦腆地看看劉廠長,又看看立軒,立軒笑著點點頭,眼中全是鼓勵,桂英大膽將手伸給劉廠長,說:“劉廠長,您好!”
劉廠長說:“歡迎你成為我們選礦廠的職工。”
桂英不解地問:“職工?我是您們選礦廠的職工?”
劉廠長回答道:“是的,桂英同志,楊總已經幫你報上名了,明天你去人事科填了職工登記表,你就是工人階級的一員了。”
“同志?您喊我同志?還是工人階級?”
立軒說:“桂英,你再也不是普通的家庭婦女了,明天,你就是新中國第一代產業(yè)工人中驕傲的一員了。”
桂英掐了掐臉,很疼,不像是在做夢,她開心地笑了,連她自己都分辯不出,那笑是苦澀還是幸福?只覺著眼中的淚水在叭嗒叭嗒往下掉。
桂英點頭應道:“嗯,謝謝立軒哥!謝謝劉廠長!”
大家不約而同鼓起了掌,大發(fā)看著妻子臉上幸福的笑容,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慶祝大會散了,會場中央有舞蹈隊耍起了龍燈,大發(fā)意猶未盡,想讓桂英再陪他坐會兒,立軒帶著孩子走了,臨走還囑咐:“早點回來哦,我媽的生日宴還等著你倆呢!”
大發(fā)和桂英并肩坐在主席臺的臺階上,身后襯著粉籃色的布幕和鮮艷的五星紅旗,喧囂的小城逐漸歸于寧靜,大發(fā)的心情卻久久平靜不下來,他說:“桂英,你當了工人,我們就成雙職工,以后,我們可以領著孩子過幸福安寧的日子了。”
桂英擦去眼中的熱淚,問:“大發(fā),真的再也沒人敢欺負我,再沒人敢叫我拿魂婆了嗎?”
“是的,”大發(fā)深情地望著妻子,說:“從今以后,你就挺直腰桿做人吧!”
桂英情不自禁將頭靠在大發(fā)的肩上,她感覺她的整個身心都被滿滿的幸福包圍著。
大發(fā)輕聲說:“桂英,我有句話想問問你。”
“問吧。”
“我想問,你…你嫌棄我嗎?”
“什么話呀?這是。”桂英心想,這大發(fā)表面木訥,心思還挺細膩,夫妻之間嫌不嫌棄,藏在心里就得了,能挑明了說嗎?但她不想騙大發(fā),就點了點頭說:“嫌棄!”
大發(fā)并不意外,他說:“是呀!你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人,我是蹲在荷葉上的那只癩蛤蟆,你是石榴枝上那只高貴的畫眉鳥,我又蹦不了那么高,怎么就把你這個天仙般的美人娶到手了呢?”
“喲!說你嘴笨,你還真會說話!那是你磕頭碰著天,狗時候好唄!”
大發(fā)傻笑著抓抓腦袋,連聲說:“是,是,是。”
這時耍龍燈的走了,又換成幾個彝族姑娘在跳煙盒舞,悠揚悅耳的四弦聲和煙盒有節(jié)奏的“嗒嗒”聲交匯在一起,吸引了不少市民駐足觀看。
大發(fā)深有感觸地念道:
煙盒響,腳桿癢,
彈起四弦把歌唱,
錫都不再霧沉沉,
彝家兒女慶解放。
桂英戳著大發(fā)的腦袋瓜,說:“喲!大發(fā),我發(fā)覺你最近變化挺大的,以前蔫不拉唧的,說一句話要打三個咯噔,現(xiàn)在滿口是新詞,還會吟詩誦謠,講起大道理來,就像裁縫鋪里的衣裳,一套一套的,真令我刮目相看哪!”
大發(fā)說:“那你還嫌棄我?”
“過去嫌棄,現(xiàn)在不嫌棄了。”
大發(fā)感覺幸福極了,覺得冬天的夕陽也非常的溫暖,他跳起身來,用雙手圍成個喇叭,朝著遠方大聲的呼喊:“哦…哦…哦…,我媳婦不嫌棄我啦!”
“嗡嗡……”一群白鴿從空中盤旋飛過,流連在這座邊陲小城的上空,夕陽的余暉盡情地潑灑著,老陰山層林盡染,天地間一片暈紅。
(正文終,后記待續(xù))
云錫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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