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潮濕難走的狹窄土路又走回了青石板鋪地的寬闊道路上,孫冉還沉浸在各種發(fā)散性的思考中,完全是像咸魚一般,被疑似先祖的孫髯先生“拖”到了云貴總督府。
孫髯到了總督府也沒有和他們多作寒暄,總督府站著的諸位大人也見怪不怪,直接吩咐小廝奉上筆墨紙硯。
而孫髯好似路上就已經(jīng)構思好了,紙筆鋪開后立刻揮毫潑墨,文不加點,不需片刻,便寫了好幾頁紙。
孫髯寫完的紙張立刻被周圍的人拿起傳看,孫冉也好奇地湊上去。
“乾隆初年……自人苦有丁為累,鄭俠圖上,空繪流離;賈誼疏中,長聞太息。詩人九日豪情,懶對黃花;婺婦泰山愛子,甘殉猛虎。新絲賣盡,何殊肉以療瘡;敝褲典完,不啻抓沙而抵水……不過三川六詔,寧知火種刀耕,未經(jīng)百粵五溪,詎曉蛛寒蜒冷。”
繁體字的文言文,閱讀難度太大,孫冉能認得的不多。不過從能認出的幾句來說,確實讓人非常驚嘆孫髯的才華,寥寥數(shù)語就把百姓連遭水患,流離失所的悲慘處境描寫的淋漓盡致。
從孫冉的前十幾年接受的語文教育來說,唯一提到的流傳千古的即興之作,就是王勃的《滕王閣序》了?!峨蹰w序》流光溢彩、辭藻頗豐、對仗工整,背起來朗朗上口,是千古名篇。
而孫髯的這篇謝表也頗有其風,尤其是這篇文章是在孫冉的眼睛底下誕生的,更給她帶來很大的震撼。
孫冉有點小驕傲的想:如果這樣的人真是她的先祖,真是倍有排面?。?!
轉眼間,孫髯便收起了筆。
早有一旁機靈的小廝立馬整理起了剛剛寫好的文稿,恭恭敬敬呈給了一直坐在上首不說話的云貴總督鄂爾泰。
鄂爾泰接過眼前就是一亮,迅速地看完全文之后拊掌笑道:“好好好,髯翁文采果真冠絕!”
眼見鄂爾泰高興起來,孫髯卻沒有答話,而是轉身從帶來的包袱中掏出一卷似畫軸般的長卷,撩袍跪下,雙手呈上,說道:
“大人,滇中水患已近八年,如今財匱力盡,民不聊生。為解此憂,我先是研讀了《禹貢》、《水經(jīng)注》等先賢名作,又多次走訪盤龍江水系。此卷軸中所呈內容,是我粗繪的盤龍江水利圖譜,末尾還呈上了5條根治盤龍江水患的方法,我將之命名為《擬盤龍江水利圖說》,還請大人一閱。”
孫冉先是被他的突然一跪嚇了一跳,聽完孫髯的話后,對他更是從崇拜其文采,升華到了敬服其人格。
雖然與孫髯的接觸時間尚短,但孫冉對他的性格也有一定的了解。
他是個典型的古傲清高的儒生,甚至清高到有些迂腐。
至少對孫冉來說,先前至公堂的那一幕,不就是考前搜身嘛?自己長這么大,考這么多場考試,哪次正式考試沒被監(jiān)考老師金屬探測儀掃過全身?何至于因此斷送了自己的前程呢?
而聽到孫髯和那位“和仲兄”的對話,也能看出他厭惡朝廷,不慕名利之心。
但今天這為總督大人所寫的詞采華茂的謝表和這明顯是多年心血煎熬所成的水利圖譜,無不顯示出他憂國憂民的赤子之心。
孫冉不由得看向總督,心想這位總督大人能為了減免賦稅專程向乾隆上表,那應當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官吧,那受苦的百姓肯定有救了!
然而鄂爾泰聽見了孫髯的一番話,卻迅速收斂了唇邊的笑意,他撫了撫下巴上的胡須,才示意小廝接過孫髯手中的卷軸,自己卻沒有打開看看,而是抬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說道:
“髯翁對朝廷的衷心可表日月。然水利一事,茲事體大,不可操之過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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