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情愿她占卜的是一件簡單的瑣事
云南李光明
發(fā)布于 云南 2024-09-14 · 6849瀏覽 5回復(fù) 13贊

我情愿她占卜的是一件簡單的瑣事

 

李光明

 

 

在某個時刻的誤會

 

我們在某個時刻會誤會

以為生活該是如何的美好。比如此時

 

五月,藍(lán)花楹正在盛開

我像一只昆蟲,喜愛這變成紫色的城市

那些鳥更幸福。飛行在紫色的花香里

 

但曠野變得陌生。有人在灰塵里露出笑容

親人們活得并不容易。陌生人卻是美滿的

 

我們一起走在藍(lán)花楹樹下。一些花瓣

被踩在鞋底。一些花瓣落在了我們中間

填充我們之間的距離

 

 

這節(jié)列車曾經(jīng)搭載過一個思想家

 

車窗里的面孔一閃而過,不可能被記住

他們也記不住我,那一瞬間后形成的黑點

 

車廂是寬容的,包容沒有重量的心事

心事其實很有分量。如果能夠打印出來

 

每節(jié)車廂會因此而偉大。拉運著肉身和思想

也許真的會有一個思想家坐過這節(jié)列車

所以速度那么快。像神靈在后面一直推

 

有時候我會懷疑自己坐錯了車?;蛘?/span>

是開車人選錯方向。我開始憤怒,抗議

 

最終卻安靜下來,和眾人一起鼓掌

唱起了贊歌

 

 

大雪過后

 

它們發(fā)出的聲音,究竟是在交談還是歌唱

難以判定。它們站在樓頂突出的一角

 

冬天的太陽,像一支即將用完的顏料

被一種耐心,節(jié)省著,小心翼翼地涂抹

 

更靠近太陽的一只,首先涂上了黃金的顏色

在一場大雪過后,它們得到了最大的補償

 

麻雀不是候鳥。不在乎錯過沿途的風(fēng)景

不靠模仿生活。它們是怎么逃過這場雪的

 

這讓人疑惑。那時天空少了飛行的線條

地面沒有了移動的句點。它們藏在哪里

 

是各自躲起來瑟瑟發(fā)抖,還是在某個屋檐下

緊緊依偎一起。像共同赴難的兄弟

 

 

偶遇

 

已有些日子不見。他不是去了遠(yuǎn)方

或者失蹤。他用一個塑料袋,裝走了保溫杯

幾本筆記本。盡可能帶走退休前的痕跡

 

沒有歡送,沒有座談。這不被允許

他時常約吃飯,發(fā)彈吉他的視頻給我

說要教會我。但那是從前

 

現(xiàn)在我看見的背影,我確定是他

他走在大街上,走在透明的空氣中

走在逐漸泛綠的樹蔭下

 

我并沒有喊他一聲。立春了,天干

風(fēng)大,花朵還未開。人心還未暖

 

 

紅妝

 

很快就是清明,要掃墓祭祖

很多人會提前幾天

先人們著急地?fù)u晃著墳頭的枯草

風(fēng)很大。蛾卵蝶蟲躲不過一場山火

 

我們不敢再焚燒紙錢

元寶,香紙,壓放在墓前

祖輩們用生前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顫抖的手

風(fēng)吹一次,數(shù)上一遍

 

墳飄點綴在蒼翠之間,這不被允許

開始時躡手躡腳。后來像櫻花開遍

 

真正的櫻花開在城市的中央,開得好快

迅速填滿光禿禿樹干留出來的空白

落幕得也快,像一場舞劇后被遺棄的紅妝

 

 

潦草的烈火

 

鐵路旁的葡萄已過了收獲的時節(jié)

一些味道還能想起。那紫色的味道

列車太快,帶走了空氣中殘余的甜

 

我喝過這片葡萄釀出的白酒

一口口烈火,裹著葡萄的香

它掩蓋了心中的不滿,那幸福深處的

焦慮。開水壺外溢出來的燙和疼

 

很多年以前,我都把鐵軌

當(dāng)成倒伏的樓梯。想一直爬過去

爬去山的那頭。也曾想握著鋤頭

一寸寸翻看那些讓我疑惑的土粒

 

但事實并非如此

我是坐在車廂里飛一般滑行過枕木

我是從農(nóng)戶手里買走那些土壤中的甜

所有過程,那么潦草和簡略

 

 

棋手

 

忙忙碌碌,你的使命里堆砌虛假的字符

圣旨帶在嘴邊。習(xí)慣欺瞞

 

翻云覆雨,生活像一場游戲。我不是棋子

你也不是棋手,是樂隊里不會吹簫的藝人

 

最迷幻的樂曲,會帶有癲狂的毒

這與春風(fēng)十里多不般配。你毫無知覺

 

果實開始產(chǎn)生,綠色的小點在膨脹

花朵不欺騙樹葉,大地是碩大的棋盤

 

觀棋不語是美德。而我注定被嫌棄

聽不進謊言,壓制不住腹中的暴脾氣

 

 

我情愿她占卜的是一件簡單的瑣事

 

我們決定不了天氣,它越來越冷

缺乏溫和的態(tài)度。太陽像個冷漠的男人

背過身子。一個少女抬頭看著空蕩蕩的天

 

法院墻外的一排櫻桃樹還沒有長出樹葉

枝條上一團一團隆起的包塊,蘊積著力量

它就要炸開,炸出一朵朵的花出來

 

但不是現(xiàn)在。還欠些火候

花朵不能開得太早。很多人還在異鄉(xiāng)

異鄉(xiāng)可能更冷一些?;疖嚿线€有很多空位

 

那個少女把一枚硬幣拋向空中

它緩慢穿過樹干落了下來,毫無戲劇性

并沒有站立著。而是像一個人

一不小心撲倒在路面

 

 

如果黑暗足夠單純

 

那或許不是山,是一群象

在追趕地平線上的最后一抹夕陽

 

聽見長嘯了嗎?那滾燙的音符

一條魚越出水面回應(yīng)。夜色,掩蓋了這痕跡

 

無須為落日傷感。能重生的事都不是悲劇

那些山永遠(yuǎn)放棄了奔跑。心臟失去水分

 

這是被我獨自發(fā)現(xiàn)的事實。黑暗如果足夠單純

那么它是偉大的。我們在牢籠里隱藏星火

 

這何其危險。你告訴我,如果藏不住了

就把這星火,拋撒至墨一樣的天空

 

 

一輩子要走過的橋是有限數(shù)的

 

不是距離感。是線條,牽引分開的兩段山脈

左邊的果實,可能會在明年的彼岸花開

 

橋的中間會有最好的風(fēng)景。那縮小的河面

模糊的樹。那海拔挺立,產(chǎn)生的美

 

我們想離天空更近些。氧氣稀薄,但新鮮

橋底的人成了一個黑點,愛恨無足輕重

 

近乎于可以忘記?;蛘吆雎圆挥?/span>

線條可以是直的,像這座橋。平直地

通往迷蒙的過去。也可以是曲線

 

像衣服的線頭。像捆綁一頭猛獸的繩索

一輩子要走過的橋是有限數(shù)的。但我們不去數(shù)

如同我們吃下的飯粒。如,那些愛過我們的人

 

 

 

 

云南李光明
真正的詩歌,應(yīng)該是高貴的,不去趨炎附勢,不去刻意討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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