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躍事（組詩）
滇海躍金圖
南方高原上的海，楊升庵*筆下的海
砍柴女子在烏蒙山中從未見過的海
也是嫁到小漁村后，半夜里側臥傾聽的海
她撐著木船輕破藻萍，打撈落日
噫！這歸屬詩者語詞的“落日熔金”
究竟要如何才能相互襯映——
是被貶的文人？還是遠嫁的漁女？
我愿意相信，春城的天空是一座煉金場
飛鳥與浮光的元素，催化出滇海的闊面上
閃躍著無數(shù)碎金點。身處巨大的展廳
地平線似畫軸，在夕暉里緩緩開卷
我欲立于西岸的山巔
將這幅傾城妙染細數(shù)閱遍
*楊升庵：指楊慎，明代著名文學家。嘉靖時期被貶至云南，曾在云南昆明、保山等地留下大量詩文墨跡。
西山龍躍錄
碧雞關以南，綿亙著一尊臥佛*
從林翳古剎辭別，循幾泉綠水之源
步履在石崖棧道上迂回。簌簌風聲中
還流傳著，鳳凰停棲和仙人歇腳的佚聞
一位吳姓老道*，在臥佛上破壁筑室
三清閣為攬海處，古人尤愛鑲嵌幾對長聯(lián)
窟內(nèi)南北面，“云海”和“石林”呼應了
這詩碑里“別有洞天”的字眼
憑以觀海，何以見龍門——
眾生賜有千雙圣手，都把五百里滇池
歸于佛海。邁入慈航真人像窟的門檻
難道這接上云霄的絕崖牌坊
定要看到龍躍在天？
*碧雞關： 西山最北端的山啞關隘。
臥佛： 指西山。其山勢形似一尊臥佛，故有此稱。
*吳姓老道： 指清乾隆年間昆明道士吳來清。在西山鑿石室“鳳凰巖”，后增其建制，修筑西山龍門。
雨躍蓮盤帖
昆明的夏日暑雨，想必摻了墨
不然為何每逢甘霖降世，詩人們總爭相起筆
南國風味，菌子氣息。此刻，坐在
翠湖中央的海心亭內(nèi)飲茶
有笛音，畫紙和“雨落蓮塘曲”
是入了夜的雨，我的視野里
也被潑了一盤墨。墨蓮葉簇擁著淡荷花
即使是雨水的成色，也似玄黑的深海玉珠
譬如蘇子詩章*中的那般亂跳躍入，妙景璧合
今夜，卷地風也未見其蹤影
在軍閥修的唐堤*左右，蓮葉盤裝滿了墨玉珠
不知周先生先前題在觀魚樓上
——“荷靜風恬”的匾額*
是否考慮到了這雨躍蓮盤的時刻？
*蘇子詩章： 指蘇軾所作的《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樓醉書》，此處與下文“卷地風”意象化用詩中“白雨跳珠亂入船”和“卷地風來忽吹散”二句。
*軍閥修的唐堤：軍閥指唐繼堯；唐堤指唐繼堯于1919年在翠湖所修的那條東西向湖堤。
*“荷靜風恬”的匾額：指時任民國都督府秘書長周鐘岳在翠湖觀魚樓前所題的匾額。
群樓躍云記
在長蟲山上，我所看見的春城
人們建起了群樓和高塔，以及城市外圍
預示著現(xiàn)代化生產(chǎn)的工廠煙囪
這座古老的城邦，親近云層，也親近太陽*
老街的房子，電路老化卻住滿了易碎的歷史
開發(fā)商投資的寫字樓，被冠以“曼哈頓”風格
幾百米幾十層，住滿了許多家庭的日常
當它們?nèi)伎聪蛟贫耍瑝巫优c天際
呼喚著昔日、今時與未來的相逢
一些古跡銷聲隱匿，一些機遇因緣際會
當群樓躍上霄漢，列車從四方出發(fā)
黃昏下，俯瞰暮色流金的街道
燈光協(xié)同車流，全都在高速載錄著
屬于這個時代的頑疾與戰(zhàn)績
*此句化用于堅《昆明記》中的“這座古老的城邦接近太陽……”選段。
紅嘴鷗躍動律
濕地公園里，以及一些水庫之岸
水杉林紅了。成片燼燃，不是惹了山火
而是意味著——紅嘴鷗家族的
冬季喬遷之宴即將在春城舉行
雪域靈鷗對一切躍動的旋律更加敏感
于滇池之上，或者湫隘的塘子邊
在群山之腰，或者熙攘的街巷間
那些熟悉的歡啾與雀躍，似乎釋懷了
剛剛過去這個秋天的缺憾
照舊等淚水盈眶時，寫一柬情書寄走
此后很久，我都呆坐在海埂大壩的長椅上
聆聽紅嘴鷗專奏的《第九交響曲》*
雙手和腳踝隨律動而舞，心想幸事
與童話都會漸次降臨。而剛好
在文林街書店的詩本里，傾心收集了
我寫給春城和海鷗的絮語
*《第九交響曲》：指德國作曲家貝多芬作品，其中第四樂章即為舉世聞名的《歡樂頌》。
藍花楹躍舞曲
聽聞，春城無處不飛花
這個季節(jié)，我在街道盡頭的郵箱里
收到了一封初夏來信，郵戳直抵我心
莫名其妙，坐上通往教場中路的專列
車轍與前窗，都涂滿了海霧般的藍
盤龍江左岸的彩繪總畫在霞暈里
霞暈靜淌。我仰望銀河上游，芬芳律動
仿若一支默劇舞蹈，演繹著
關于藍花楹的謎。在五月里解開
而我們，都是藍花楹的信眾
終有一天，也是在春城的春天
大街小巷的人們，都會隨著
開花的節(jié)奏，枝椏的節(jié)奏以及芬芳的節(jié)奏
像輕衣蝴蝶般，裊動
我記下了躍舞曲的旋律，將其寫在紙上
以藍花楹之名，向人間回信
作者簡介：
山澤，本名張家雷，男，漢族，05后，云南昭通人。現(xiàn)為大理大學2023級漢語言文學專業(yè)在讀生，大理大學洱海文學社、秋嶺詩社干事。作品散見于《中國青年作家報》《大理文化》《零度詩刊》《昭通作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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