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最后的一縷光
出了墓園,在殊然的堅持下,吳若平先走了,他選擇向東邊,也沒有什么理由,只是聽她的安排;殊然選擇了西邊,時間剛好在一小時15分鐘,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發(fā)生并且結(jié)束,也沒有任何意外產(chǎn)生。由于一切都是殊然的堅持:比如說要等吳若平徹底離開她的視線之后,她才會離開;地點也足夠巧妙,出了墓園,向東的直路約50米,50米之后是一個90度的轉(zhuǎn)彎,并且是轉(zhuǎn)向了另一個方向,這也就意味著走完這50米之后,他將徹底從殊然的視線中消失,所以他邊走邊回頭,但又是在國道上走,所以他還得注意來往的車輛。殊然一直站在墓園門口,目送著他離去。等最后的轉(zhuǎn)彎即將來臨的時刻,此時夕陽的余暉從西邊斜射過來,整個路面被鋪上了一層金黃,所有的車輛好像都商量好了似的,在此刻竟然同時消失,整個雙向的道路,空無一車,吳若平與殊然之間空無一物,只有被夕陽鋪設(shè)的路面,再看遠處的殊然,也被陽光浸染,整體的變成一束光,雖然由于距離與光線的原因,五官的細節(jié),他已不能分辨,但目光中的堅定與不舍,吳若平還是捕捉到了的。很多年以后,當(dāng)吳若平讀到周思文曾在某個篇章上所寫的:燕子曾經(jīng)是他的第一縷陽光,每天早上,他總在教室的窗戶,向下張望,他在尋找屬于他的第一縷陽光;而如今,對吳若平而言,殊然就是他的陽光,而很多年之后,他也將知道,她是他的最后一縷光。
而接下來的十米距離,以及對應(yīng)的數(shù)十秒的時間也將是他與殊然在人世間的最后相見,命運也好像跟他開了個玩笑,一張貨車自西到東駛來,他的視線被完美遮擋,等大貨車駛過,就在他急切等待最后再看她一眼的時候,殊然已經(jīng)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真的被光收走了。”吳若平四處尋找,早已沒有了人影。他心中這樣的感嘆。
“小雅姐,你知道的。我應(yīng)該有這種直覺的。可是我當(dāng)時怎么也沒想到。甚至到最后,連再見都沒有好好的說一聲。一切都聽了她的安排。這是我最為后悔的事。”吳若平每每想起當(dāng)初的一切,無不捶手頓足。
“就想你說的,她是獨特的。一切她都已安排好了。她只是想讓你為她找到永久安息的地方。你也找到了。也許她想向你傳達的信息是,生命是暫時的,這兒才是我的永久之地,以后來這兒找我。”鹿小雅也被吳若平的傷感感染到,只是此刻她能做的就是盡量安慰他。
“半個月后,她竟然永久的離開了我們。而我竟也沒有任何的消息,還在忙著給她寫信。分享著我們事業(yè)的進展。”
“我們之中沒有人知道她的消息。她為了不讓你知道,對所有與你有交集的人都封閉了消息。”
“可是,這又何必呢?你知道嗎?自從我開始給她寫信,一次我都多寫幾份,寄往不同的地址。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嗎?”吳若平說。
“這一點你從來沒有說過。”
“我大學(xué)期間的輔導(dǎo)員老師和她家是鄰居,她看見門縫里塞了很多信件,她出于好奇看了一眼,才知道是我寫給她的。然后,她寫信告訴了我這一消息。而這一時間離她去世已經(jīng)有半年之久。”
“只要沒有被人遺忘,就永遠活著。我想她永遠活著。就跟周思文曾經(jīng)說過的一樣:人是一種場,即使物理的實體不存在,但這種場卻無所不在。而眼下,我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雖然這種感覺可能和你的感覺不一樣,但她的熱情,活力感染了整個空間。從這個角度上講,死亡也即是另一種存在。”鹿小雅安慰一旁的吳若平。
“謝謝你,小雅姐。我有一個想法,想跟你說。”吳若平從剛剛的傷感中恢復(fù)過來。
“你說。”鹿小雅感覺到她的安慰發(fā)生了作用。
“紀(jì)念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能繼承她的某些志向。自從她走之后,我的生活狀態(tài)一直也不好,我想這也不是她所希望的。所以我想改變一種狀態(tài)。”吳若平說著自己的想法,也好似再做出某項決定。
“這很好啊,若平,大家都希望看到。”鹿小雅也曾經(jīng)一段時間為吳若平的頹廢擔(dān)心,而此刻他能有自己的一些改變,她是很樂意見到的。
“我想退出公司,做我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吳若平說的很堅決。
“我看你最近操心過度了。好好休息休息。廠里還有事,我先走了。”鹿小雅選擇了無視,快步走出了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吳若平一直都在等待鹿小雅的答復(fù)。數(shù)十年的合作生涯經(jīng)歷了最為嚴峻的挑戰(zhàn)。對彼此雙方都是一個挑戰(zhàn)。鹿小雅選擇了無視,她還是照樣每天出入于吳若平的房間,只是,曾經(jīng)的熱烈氛圍被一種沉默取代。她知道吳若平生活自理能力差,所以,每到飯點上,無一例外的把飯菜放到吳若平的跟前。然后,沒有任何言語走出房間。這一點讓吳若平頗為犯難,有幾次他都要說話,但無不收回。生活再難,飯總要吃的。對于每次送過來的飯菜,他也一樣不剩的吃完。偶爾,他還會發(fā)信息給她:比如,能不能變一點花樣,比如送點餃子。果然在之后的時間,他收到了餃子。但之后的若干次,又都是餃子。他不得不再次發(fā)信息:能不能換點面條。同樣,之后,他又收到了面條。直到有一次,在收到面條的同時,他收到了一個包裹:上面署名周思文。他知道:終于有一個打發(fā)時間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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