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喜歡歡”
羊腸村農(nóng) 文／圖
退休以后，偶爾別居富民。那是在好幾年前路過富民城郊的繁花山時無意中購買的住宅，作了點簡單的裝修，當覺得在昆明住得氣悶時，時不時地過去住幾天，躲進陋室，避開塵世，泡一壺陳茶，看幾本舊書，清心凝神，倒也愜意。
“別居”一詞大約應是我的創(chuàng)造。古時候的達官貴人通常會在城外置地建房，號稱“別院”，作休閑度假場所。而我這個僅是一普通陋室而已，既無亭臺樓閣之廣，亦無山水園林之勝，這就決定了與別院是毫不沾邊的。但房屋雖陋，而一應設施齊全，家居生活全能滿足，作為換個心情找點感覺的另一個居住場所，稱為“別居”似無不妥，身為小老百姓能夠擁有如此的奢侈，也是我們幸運地生活在一個偉大時代的象征。
從昆明的家中驅(qū)車出發(fā)，出了普吉隧道，沿著108國道一路前行，過了富民縣城，在一個半坡上向右拐彎，馬上就進入到另一番景致，國道上的車水馬龍喧囂繁盛一應消失無蹤，有的只是脫離塵世的清幽靜謐的別樣格調(diào)和撲面而來的遮天蔽日的林木陰翳，這大概就是當初在這里購房時一眼千年的磁力吧。順著林蔭山道行進數(shù)百米，路邊立著一塊巨石，上面刻有“依云山谷”四個紅漆大字，極為醒目，書寫者是昆明有名的招牌書法家——也曾是我四十多年前初學書法時的啟蒙老師之一的F老先生的手筆，能請得F老先生墨寶來做裝飾點綴，且“依云山谷”這名號也起的頗有點詩情畫意，看來這個地產(chǎn)的開發(fā)商倒也有幾分情調(diào)。到了這里，也就到我的別居了。
走下車來，四顧寂靜，杳無人跡，一派寧靜祥和的氛圍，偶有清風穿過樹林牽引起樹葉的顫動，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當回過身來，才發(fā)現(xiàn)身后有一只不知何時就悄悄咪咪地從哪里鉆出來的一只大黑狗，冷不丁地見一活物出現(xiàn)，到著實吃了一驚，但看它那搖得撥浪鼓似的尾巴，似乎是要向來人表明它并無惡意，狗頭低垂著，眼睛里透著怯生生的神情斜視著我，身子也是側(cè)斜著的，我以為這應該不是對來人的輕蔑表示，而是一副感到危險就立即撒丫子跑路的架勢，它似乎比我還害怕。當然我也并不是會對它給予傷害的人，并且剛好車上有火腿腸，拿出來剝開喂了它幾支后，那尾巴搖得更加的歡實了。看它那干干凈凈、健健康康、毛光水滑、熱情親切的樣子，不知是誰家養(yǎng)的寵物。
這個小區(qū)目前只是一期開發(fā)所以不是太大，攏共百十來戶，而現(xiàn)在長期居住的僅只有那么十來戶，白天就基本上看不見有什么人，感覺特別地清靜。通常是到了晚飯后，在夕陽將頹或入夜時分，人們趁著清涼出門散步時，才會見到三五成群者或是形單影只者，同時在人們的身旁大抵還伴著自家豢養(yǎng)的狗兒們（這里的住戶除我家而外家家養(yǎng)狗，一至三只不等）。只有這時小區(qū)才會熱鬧起來，當那可怕的寂靜被鼎沸的人聲和狗兒們的叫喚聲刺破時，才顯出了些許生機，也仿佛像是在提示我依然還存活在塵世間。
隨后會發(fā)現(xiàn)，那只大黑狗也孤零零地與人們和狗兒們保持一定的距離跟著散步。據(jù)鄰居介紹，這只黑狗叫做“大黑”，是只流浪狗。黑狗叫做“大黑”，聽起來當然沒毛病，只是如果作為名字就顯得過于簡單潦草，現(xiàn)在養(yǎng)狗者哪家不是給狗兒取個好名字，譬如鄰居家兩只狗，一只邊牧犬是只母狗叫做“妞妞”，一只柯基犬是只公狗叫做“豆丁”，既好聽又上口。大黑作為一只流浪狗，而且是只土狗——或者用正式點的稱呼叫做“中華田園犬”吧，既無人疼也無人愛，叫它“大黑”，大約也只是為了方便對他招呼使喚。但據(jù)說鄰居家那只見人見狗一般都是不理不睬時刻表現(xiàn)得高冷倨傲、并且對自家男主人都不置之眼角的豆丁卻是對大黑情有獨鐘，時刻護著它，這或許跟大黑是只母狗有點關(guān)系。
論理，在這個小區(qū)中，大黑是資格最老的，聽說是才開始建房時，它那時還很小，不知從哪里跑來就一直和建筑工人們待在一起，房子建好工人離開后，又和售樓部的、后來是和物業(yè)的待在一起，直到業(yè)主們陸續(xù)入住后又和大家打成一片。由此推算，大黑已是只十多年的老狗了?；蛟S是年齡大閱歷深，大黑是很懂得些人情世故的，它從不招事從不咬人；自認識它以來從來沒有聽到它像家犬那樣兇巴巴地對陌生人大呼小叫，還以為是個啞巴狗；也沒有察覺到它有存在感的顯現(xiàn)，一直都是一副低眉順眼、俯首帖耳的樣子，不管對生人熟人、大人小孩都給予必要的客氣尊重；從來沒有一點老資格的強梁霸道模樣，也沒有以貌取人的勢利狗眼，與人與狗的親近都是時刻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分寸，間或被同類兇時，雖然也會露出獠牙、發(fā)出低沉的吼聲，但卻同時采取戰(zhàn)術(shù)性躲避的姿勢迅速撤離，不會去與有主人的狗兒們作爭打纏斗?？此菑娮鞫碌臉幼樱蛔∽屓烁械接行┬奶?。
現(xiàn)在是居住環(huán)境是真夠好，房前屋后樹木成林綠蔭密布，每天天還不亮，鳥兒們早已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讓人好夢頻驚煩躁不已，我現(xiàn)在在昆明的住所就是這樣。原以為到富民城邊的半山里這樣清凈的地方應該會是有所改變，房前屋后雖然也有樹木參天，但卻有一定的距離，殊不知鄰居不止好養(yǎng)狗還好養(yǎng)鳥，在他飼養(yǎng)的眾多的鳥中有一種一天到晚叫喚不停且高亢激越聲震云天，叫聲就是用昆明話口音說“喜喜歡歡”的發(fā)聲，鄰居也就管這鳥名叫做“喜喜歡歡”。我對于鳥從來沒有什么研究，忍不住好奇，專門去鄰居家參觀，在一個較大的鳥籠中關(guān)著一只比家鴿略小一點全身灰不溜秋的家伙正伸長脖子引吭高唱“喜喜歡歡”，心下不禁苦笑，都活到這個份上了，它怎的還那么的喜歡呢？估計鄰居養(yǎng)它，大約是為那“喜喜歡歡”叫聲圖個吉利彩頭吧。
目前在這里長期居住的這十來戶人家，以昆明人居多，富民當?shù)厝藙t是少數(shù)，還有兩戶是其他地方來的。除了這兩戶外，昆明和富民的都非常好相處，相互之間相當透明，家長里短事無巨細大抵都是很了解，隔三差五地相互請吃，在自家的小院子中擺上幾桌，把酒言歡其樂融融，一派鄰里和睦的歡樂熱鬧景象，這是一種久違的感覺。這樣的氛圍勾起了我小時候住在父親單位大院里的記憶，那是大院中套著小院，每個院子里居住著十幾二十幾戶人家，居住的要么是平房或是最高兩層的樓房（只有那辦公大樓是三層的），平日里每家吃什么、干什么、為什么吵鬧，以及宴請賓客或是小孩挨打等一切的大事小情都一一透明，鄰里之間相互時常串門走動，有什么難處相互幫襯，濃濃的人情味鄰里情。后來在我工作以后，隨著發(fā)展變化，當單元房取代小平房的時候，似乎人與人之間被高墻大宅直接畫了一條無情的鴻溝，同一單位的同事同住在一個小區(qū)，見面時點個頭算是打個招呼，基本不會有多余的話，連“你好”“再見”這樣的虛偽客套都一概省略；門對門的卻從來也不會去對方家做個客聊個天，更不要說家庭聚會把酒言歡這樣的奢侈了，有事則過天到單位見面再說。是不是一切的情感和本能已經(jīng)在工作時消耗殆盡，沒有了深度親切的需求和愿望？這一點對于群居動物的人來說我無法去解釋，只是人從眾，大家如此我便如此而已，久而久之，便是曾經(jīng)的所謂人之常情越來越淡、越來越薄。而在這里，幫助我童年記憶的恢復，確實令人倍感歡欣。
每次聚會，酒足飯飽后，男人們一般都到客廳里的茶桌旁圍坐閑話，題目基本上是花園的打理、房屋的改造，再就是對物業(yè)的服務品頭論足指指點點，不會做那些不著邊際的高談闊論；女人們則依舊坐在院子里家長里短的無盡八卦，都是一些說來話長的家庭瑣事；各家的狗兒們則是互相嗅著，低聲的哼著，間或也會因溝通交流不暢而發(fā)生爭吵，主人們則不得不暫時中止歡談前去調(diào)停。歡愉總是覺時短，每次都是這樣的延捱，不知不覺直到夜深時分，間或有某一清醒者或是困倦者說：太晚了，回吧！這時大家才會意猶未盡而戀戀不舍地散去。大黑則是自始至終孤零零地一直趴在門外，體味著門內(nèi)的一切，不哼不哈、不急不燥，以十足的耐性靜靜地等待著，當人們和家狗們散去時，它急忙站起，拼命地搖動尾巴，無聲地默默凝視著目送著，看著人們和家狗們都各回各家后，它這才也像人們一樣頗有些意興未闌地獨自離去，回到它自己的狗窩里去——或是哪家尚無人居住的門洞下、或是屋檐下，反正對它來說，這里的地盤足夠大，大到足以無影無蹤地容下它這一條流浪狗?；丶衣飞?，聽到鄰居家那灰不溜秋的家伙一直伸長脖子引吭高唱著“喜喜歡歡”的聲調(diào)一路的伴隨，直到回到家中，余音不絕，聲猶在耳，這無端地使人感覺有些歡欣愉怡。是啊，寧靜的夜晚、明亮的星空、清新的空氣、優(yōu)美的的環(huán)境、和睦的鄰里、舒暢的心情，人生如此，夫復何求？那“喜喜歡歡”的聲音在此時此刻是助興、是詮釋，突然間覺得那灰不溜秋的家伙伸長脖子引吭高唱不亞于夜鶯，無比的動聽。
但老婆對這里的生活并不是十分的滿意，因為這里沒有歌詠隊、沒有廣場舞團隊，況且又遠離城區(qū)沒有隨時可去的大商場大超市逛吃。幸而，這里有大黑。家里也曾經(jīng)養(yǎng)過狗，而且是兩只，近些年老婆一直都想再養(yǎng)狗，由于我的強硬態(tài)度而未能施行，見到大黑后，說大黑可憐，每天都逼著我煮骨頭、肉皮等，然后她拿去喂，有時家中實在沒有什么了，就逼著我開車去城里買烤鴨，借此向店家索要些鴨屁股來給大黑吃。一來二去，大黑就與我們熟絡起來，每次我們?nèi)ジ幻?，剛停下車，大黑就會不知從哪里鉆出來搖著尾巴歡迎；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剛要上車，它又不知從哪里搖著尾巴跑來歡送。奇怪的是，如果我們只是進城去買菜，去來都見不到它的蹤跡，享受不了如此隆重的迎送儀式，看來這只狗是很有靈性的。當我們回家進大門的時候，它永遠都是站在門口，除非我們的盛情相邀才會慢騰騰地跺進來幾步以示領情，但家里卻是絕不會進去的，這分寸感把握得很是到位。
再有就是每天的晚飯后，這是老婆最期待的時刻，只要一聽到門外有人言狗吠聲，撂下一句“散步去”，就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加入到散步的人群中。因為此時女人們都會聚在一起邊走邊聊，八卦這種事情大約是很提神的，有益多巴胺的分泌。通常女人們的八卦內(nèi)容大抵無非是罵老公夸子女，主題雖然單調(diào)卻是有著永遠聊不完的內(nèi)容。女人們最近的八卦話題又多了一個，就是大黑懷孕了。大黑懷孕了，這是誰干的？這當然是一個很大的瓜。據(jù)說當女人智商在線時，其推理能力不亞于福爾摩斯。女人們興奮且熱烈地就此展開討論，多數(shù)意見認為是豆丁干的，因為一直以來豆丁都護著大黑，從不容其他狗欺負大黑，更遑論是染指。而豆丁家的主人卻不同意這一意見，理由是柯基犬受那小短腿的缺陷影響根本就爬不到大黑的身上，這應該是××家的小牧干的，它最近有些發(fā)情。說到此，小牧的主人立即反駁說，不可能，你家的豆丁那么的兇惡，我家小牧根本就不是它的對手，是競爭不過的。直到散步結(jié)束，爭論并沒有取得個一致性的結(jié)論，那只有且聽下回分解了。
男人們對于大黑懷孕這件事究竟是誰干的并不是很上心地去研討，懶得就此末節(jié)枝葉去磨牙，而是立即行動起來，聯(lián)絡物業(yè)商議并取得一致，找了一個自以為極為適合的地方，為大黑搭建了一個舒適像樣的狗窩作產(chǎn)房，只是沒想到一向溫順聽話的大黑這次卻極有主張，對于男人們的貼心呵護并不領情，自己悄悄咪咪地不知于何時去刨了一個狗洞鉆了進去。一天，就這樣伴隨在那灰不溜秋的家伙伸長脖子引吭高唱著“喜喜歡歡、喜喜歡歡”的助興中興奮熱烈且忙碌充實中度過。
不久，聽鄰居說大黑生了。老婆頗興奮，急切地催促著去富民，路過縣城的超市，專門進去為大黑買了骨頭和肉。進了小區(qū)到家門口剛停車，大黑照例已經(jīng)在車旁搖著尾巴了，我們則趕緊進家中去煮骨頭和肉給它吃。就這樣喂了大黑幾天，但始終沒有見到小狗，據(jù)說小狗在狗洞中，大黑看護得很緊，鄰居們每天拿吃食去喂它，都沒有能夠看清小狗，只知道大概有三只?？床磺逍」坊ㄉぜy和模樣，那么狗爹究竟是誰當然也還是無法推定，這一疑案依然只有懸著。
過天，因昆明家中有事要返回去，上了車準備啟動時，感覺少了點什么？兩口子不約而同地：咦，大黑今天怎么沒有來送我們？這種反常確實令人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十分的在意，就驅(qū)車離去了。在昆明家中停留了幾天，事情處理完畢后，因心中牽掛著大黑和它的小崽崽，便又奔往富民，下車后，依然沒有見到大黑像往常那樣的來迎接我們，此時心頭掠過一絲陰影，也伴隨著一絲不詳?shù)母杏X。晚飯后，等不得門外傳來人言狗吠聲，老婆放下飯碗就急忙出門去打探。果然是出事了。大致情況是，前幾天，小區(qū)有住戶向相關(guān)部門投訴，說小區(qū)里有流浪狗（即指大黑）的存在對她家的小孫孫可能也許會產(chǎn)生威嚇不利，要求處理，第二天有關(guān)部門就迅速出動來到小區(qū)來把大黑套走了，至于結(jié)局無人知曉，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大黑——這個小區(qū)資格最老的住戶從此不會再回來了，它那尚未滿月的三只小崽崽也不知被誰給抱走了。雖然已經(jīng)有了預感，但消息確證的那一刻，情感上實在是難以接受，盡管與它相處的時間大約也只是年把而已，整個人卻是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立即感到不好了，一下子就委頓掉，坐在書房中怔怔地發(fā)呆。它那么的與世無爭、那么的卑躬屈漆、從來不招誰不惹誰，十多年都基本順當?shù)鼗钸^來了，不曾想即便它已經(jīng)盡到了全部的努力，最終卻還是沒有能夠保全住自己和剛出世的幼崽，難道這就是流浪狗的宿命嗎？我不知道我們上一次離開時它為什么不來打個招呼，是因為它已經(jīng)預感到了它將面臨到即將降臨的厄運了，故而提前去躲避了嗎？我也不能肯定，如果當時我在話，是不是能夠有信心和能力去保全它和它那尚未滿月的幼崽？總之，事情就這樣出人意料地發(fā)生了，并且是無法挽回的，除了難過，還是難過，想什么都沒有用了，為它專門買的那些骨頭和肉就留著自己吃吧。
鄰居則與我們不同，他們還來不及難過就直接陷入到悲痛中。在大黑被套走的第二天，他們家的豆丁也不見了，丟失了找不到了。在我們這次來到別居的當天，他們還在四處尋找，并且把在昆明的兒子也叫來一起找，城里的集市、附近的村子，甚至于專事套狗的部門也去詢問過，連續(xù)幾天累得筋疲力盡，卻是找不到一點點的蛛絲馬跡，豆丁就這樣事先毫無征兆毫無預感地一下子人間蒸發(fā)了。鄰居家的心情絕不是難過，而是撕心裂肺的痛，這種情形我們卻是感同身受的，因為我們也有過曾經(jīng)養(yǎng)過狗并且也是有丟失了經(jīng)歷，這也就是我后來一直堅決不同意再養(yǎng)狗的主要原因之一。
關(guān)于豆丁的失蹤一時眾說紛紜，最終分析可能被附近的母狗引誘走了，這次大家的意見似乎比較一致，理由是豆丁最近在發(fā)情。而我則不以為然，以豆丁的聰慧高冷且兇悍的特性，偷走誘走拐走套走的可能性都不大，聯(lián)想到豆丁對大黑的感情，我以為應該是沿著大黑的氣味痕跡追蹤去了，當然，與其說是推測毋寧說是內(nèi)心的愿望吧，但我不敢向任何人發(fā)表這一高見，怕被別人誤會是神經(jīng)有問題。豆丁的事情對鄰居的打擊很大，男人總是唉聲嘆氣，女人則是以淚洗面，男人心情煩燥地對女人說：莫哭了，我丟失了，你也不會這么難過。女人反擊道：你那么大的一個人，怎么會丟失？你只會離家出走，那樣的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會哭？嗚嗚嗚……
鄰居的爭吵聲漸漸地低下去，累了，也不吵了。時不時地，只有那灰不溜秋的家伙依然自顧自地伸長脖子引吭高唱著“喜喜歡歡、喜喜歡歡”，那高亢激越的聲音不時地穿透這夜空的沉寂而輕輕裊裊地向著遠方飛去，那聲音此時聽起來像是在深切地呼喚，而又帶著些傷感哀切的味道。
二O二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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