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居茶
滇西的江和山還未眠,從靈溪汲山間的泉。
碾掉洱海罅隙里的玉,對晚風輕敲,一囊蒼涼的月。
層云、青瓦、霞光昭示著流徙的夕陽,今晨的露珠仍凝結著茶園的冷冽。
青風伺野,茶香待解。
將杯盞推置光影堆疊的竹篾,煎服春日的綠,沸煮冬日的紅。琉璃不著的粗胚裝置燙傷的葉,湯色清涼,目光清亮,毋須苦澀、浮躁與困頓,飲一葉春,飲一葉秋。呼吸山野里的回甘與輕柔。
2.游牧野
是誰謀殺了月光?春陽爬落在層云,驟起的野風,以同樣的弓法拉弦,掩起輕紗又翻起煙浪。
牧人將牛羊放置那柔軟如絲的草地里徜徉,留一扇夢的窗,把新愁舊傷堆疊進浪濤,隨著苜蓿被割裂,分崩。
在屋前的庭院種滿向日葵、爬山虎和薔薇,溺進露水、直驅黎明,不顧草木皆兵的窄巷,蔓延沒有瓦貓的屋檐,金色的光覆蓋麥野里金黃的浪。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是麻雀的驚慌,銜斷的穗粒在奔跑時突破重圍的籬笆,滴答、滴答。
此在徒留的黑夜,將光拓印。無關芒花,流瀉的小河朗朗溫婉,原始的鄉(xiāng)音娓娓安心。
3.蒼洱城
朝霞傾灑在白光光的露水,打翻了青石板上鋪陳的色缸,渲染靛靛藍藍的綢緞,天幕氤氳于杯中擱淺的河床,隱約現出色斑焚烈的明樓。月光上發(fā)芽的淺灘,以斷垣、殘壁和敗落的薔薇寫愛,夾入枯木浮沉的銀濤,膨脹的水杉撫弄恣意的舞爪,春日沙沙,長風颯颯。
遠處或者近處,小花匠零售起二月的花季,熾炎炎的光暈哄動起秋水里的春波。
煙波浩渺下藏著漁舟、白鷗,蒼洱囤積的青石樓宇。四方磚石層層疊疊,細數南詔與大理紛爭的權欲,城心傾圮廢墟里的往事已經棲地新生的人,是故城從春光沁出優(yōu)雅韻味的昨日華麗,萬盞燈彩明明晃晃。
將星星和枯葉灑落燥熱的門墻,放下舊城落下的煙花,待月光飛來幾片枯黃,在九街十八巷閃灼蹣跚微暗的紅,還原全盛時期的繁華,歌舞笙簫,輕舟臨風。
4.銀橋夜
躲進春日短短的影子,暮色泛起地平線溫婉的魚白,慢慢攀過洱海湖光、鱗閃的澎湃。
風從曠野削落蒼山的云峰,橙紅晚霞沉陷嶙峋的山林,云層淡淡紋理勾勒出山寺、流水、怪石、滿枝葉的黃杜鵑,還有驟雨拍打的蕉葉。顯露的星月、塵沙竊落桂枝追風的細葉,凋落苔痕歇止的殘垣,枯木在岸邊擱淺。
翻逃暗夜晚來的愁眠,跋涉足音沉積的荒岸,點一盞月亮,落座靈溪亭閣。兩盞淡酒忘記流水、曲觴。
喝飲湖風,以刀光塑身流言,看星火無解的燎原,無明醉意里的況味從此飄拂,扛起失落,掙扎疲倦重重疊疊的結,換個茍且吧,背著困頓,月光越走越遠。
遠遠的,舉杯的男孩,高高舉起一方曠野的胸骨,他春日的思念。
5.長安街
那時的白日,脫去塵土。從遙遙的孔撫來,將燈盞懸于殘垣生長的屋宇,斜著的霞光與干涼的微風,噓聲昨日的華麗。
我喂養(yǎng)薔薇玫瑰、海棠與木棉,想要忘記一條街的悲咽,喧鬧的繁花點燃人間。疲憊的紅塵往前,不過是個深淵,我知道,放逐吝嗇和疲倦匯聚成河,不必計算也不用衡量,我終將享有羈押百年不眠的星月。
街道不經意飛落的春雪,趨附青石斑花的歲月,那些許諾過的一瞥繁葉,籌作生活的欲望和念想,依著寒冷豢養(yǎng)舟楫逢春的湖面。碎屑的太陽逆構整夜,繼續(xù)燃燒一面湖、一條街,將蔓草鋪上濃妝,無畏歲月。
艷抹的紅燈,盛開的二月,翻滾的海浪,隱約的月光淌著溫熱的血,沒有紛擾卷進寧靜的長安街。有野姜花的夏季,我把陽光裁剪,剪出飄零的影子,沉積過不了河岸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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