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你記得趕緊住進醫(yī)院去,安心做透析、等腎源,不然血鉀一高是很危險的。”
青華進屋,學著醫(yī)生的話對羅尚發(fā)交待幾句,臨走仍有些不放心道:
“最好今明天就去,不要耽擱。”
躺在床上的羅尚發(fā)掙扎想起來送她,青華急忙示意不用,她挎上雙肩包就走。
剛邁出門檻,就聽羅尚發(fā)又吩咐:
“騾子要管好,以后我還要搞大馬幫呢!”
“沒問題,一定管好!”青華話沒說完,人已來院子里了。
大保正在那鼓搗著一輛沾滿灰塵的摩托車,邊發(fā)動邊說:“青華姐,我送你。”
旁邊外婆不放心的問:“小寶,你這個車天天不騎還能走?”
“沒得事,奶奶,它好得很。”大寶說著招呼青華上車。
“不用送,我搭車走。”青華說:“你們不是要去醫(yī)院嗎,忙你的吧”。
大保搖頭:“你家里有人等,摩托快些,醫(yī)院我們明早再去,今天人家休息難辦手續(xù)。”
青華這才想起這是星期天。
摩托飛快的在山嶺田野間疾馳,一路青山綠水,微風輕拂,天高云淡,溪流潺潺。
車過無量山腰,在岔山村外,青華瞅了半天卻沒見原來的送變電料場。
這才沒來幾個月呀,不可能憑空消失吧?她正納悶。
眨眼摩托已駛至料場舊址,低頭只見路邊躺著兩扇銹跡斑斑大鐵門,四周長滿綠色的野草。
再仔細一瞧,旁邊大片平坦的空地上,也是雜草叢生,綠蔭遮地,原來項目部早搬走了。
摩托車從國道拐進阿魯臘村鄉(xiāng)村路口。
這里的水泥路面硬化工程已經結束,岔道口還有幾名工人,有的在給路肩培土,有的正栽著植物搞綠化。
車子速度慢下來,有熟悉的工人看清是青華,點頭跟她打招呼:
“回來啦!”
青華邊回應著,抬手朝一名工人拿著的光禿禿幾截樹枝一指,好奇地問:
“這個啥樹呀?根都沒有還能活?”
哈,工人們都笑起來。
阿魯臘在低處,村道從這里開始是下坡。大保媳火減速緩緩而行。
“這不是樹,是花!”工人揚揚手中枝條說。
“它叫三角梅。命大得很,隨便插插都能活,而且各樣顏色都有。我們這個是紅色的,好看得很。”
青華驚訝:“那以后整條路就是一片紅了?”
“對呀,這不就是你們阿魯人要的日子嗎?紅紅火火,花開滿天!”旁邊的外地工人補充。
“謝金口!”青華也笑起來。
大保將青華送到家門前,卻不進去,車不熄火轉身就走了。
青華知道他忙也不客套,獨自邁步走向家門。
誰知連推幾次,自家大門卻緊閉著沒一點反應。
咦,咋回事,難道里面閂上了?自家大門可是從來不關的呀,今天咋個不僅關上而且還閂起來了。
她狐疑的抬手敲了敲門。
“吱”,門終于開了,母親一邊開門一邊說:“這咋閂上了。”
青華聞言一愣:“不是你關的?”
母親嘴角朝旁邊馬圈一努,呵呵笑著不說話。
這究竟神馬情況呀?
青華好奇的走過走,探頭朝柵欄里一看,忽然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笨手笨腳在那忙碌著喂馬。
“你——”青華一聲驚呼。
男人轉過身,胖乎乎的圓臉上露出憨厚笑容,額頭上爬滿滿亮晶汗水,胸前還掛著塊圍腰。
他正是唐青范。
“范哥!”青華一蹦老高,欣喜得孩子似的跳起來:“原來是你呀,稀客、稀客。”
“沒想到我會來吧?”唐青范拍拍手上的玉米面糊,從柵欄里走出來跟青華打招呼。
他剛才正給騾子添料呢,因為怕牲口跑掉,隨手就把大門閂上了。
青華見狀幾步從臺階上扯來一條毛巾,邊給唐青范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邊埋怨母親:
“媽,誰叫你讓范哥喂馬的?人家是北京人,從小生活在大城市,連牲口都沒見過,他哪做得來這些。”
“正在學,這是我自己要喂的,伯母沒安排。”唐青范連忙解釋。
母親見狀也接腔道:“歇歇,要不先歇歇。”
“不累不累,沒事的,我提了八桶料,夠它們吃一陣子了。”唐青范笑呵呵說。
“看把你能的!”青華拍打著他身上的草屑,又幫他解下圍裙扔在地上。
并立馬挽起袖子朝母親道:“殺雞、殺雞,媽,你快跟我去追雞。”
接著朝屋里喊道:“爹,你去廚房燒一壺水,呆會兒我要燙毛。”
“不用追,雞早就給你捉好罩在籃子里了。”母親說。
“開水燒好兩壺了。”楊廷仁也在屋里喊。
“去去、范哥你洗手,進屋喝茶去。”青華推起唐青范就走。
唐青范順從的走到水池邊,青華擰開水龍頭,同時笑著對他道:
“洗干凈點,用肥皂打一下,馬尿味道很濃的。”
唐青范也開玩笑:“對,洗干凈點等下好啃雞腳!”
隨即,青華風風火火的忙不迭朝母親道:“媽,拿刀、拿刀,我來殺雞,你去燒一只臘豬腳。”
“再把那個三年的老火腿砍開,還有,吹豬肝也要煮上一兩塊……”
母親剛轉身,青華馬上又喊住:
“對了,把高壓鍋和電磁也一起用上,光是柴火灶不行,太慢了。”
吃飯時,面對餐桌上七碗八盤的豐盛美食,唐青范搓著手客套道:
“這么大桌菜,哪里吃得完。”
“多吃點、多吃點。”青華先給唐青范碗里夾了只雞腳,又加上一個翅膀和雞頭說。
“范哥,你還是直接下手吧,像在項目部時那樣。”
“對了,就是過年除夕那晚上,咱倆所用的那種吃法。”
那是啥吃法?楊廷仁夫婦一臉的不解。
“就是腳踏實地的先把沒肉的消滅,再解決展翅高飛,最終一舉拿下鴻運當頭。”青華再夾起一個豬蹄爪加上。
唐青范伸手抓起雞腳就啃。
原來如此,楊廷仁這才明白過來,這就是女兒所謂的“吃法”。
飯后,青華去放馬,唐青范也要跟著去。
“好遠一段路呢,要不你就別去了,難得來一趟好好休息兩天,我下午回來。”青華說。
“正好跟你去體驗一下,家里我也呆不住。”唐青范執(zhí)意要去。
青華想想笑道:“好吧,那就給你騎一程馬,也讓你嘗嘗縱馬的滋味。”
唐青范急忙擺手:“那可不敢,我怕摔下來。”
“哪會!”青華無所謂的說,“跌下來又爬上去不就得了?再說我會叫它慢一點的。摔不著你。”
唐青范半信半疑,但又止不住誘惑,最終還是爬上馬背。
青華特意在給他騎的騾子上罩上鞍架,并鋪了一床柔軟的毛毯。
為的是怕他騎不習慣真掉下來,有毯子墊著就摔不疼了。
毛毯是紅色的,即使疊起來放在馬背上,看去還是顯得很十分惹眼。
出發(fā)了,人和騾子剛踏上村道,立即有幾名小孩追著看熱鬧。
“我要騎馬!”
“我也要騎。”
他們跟在騾子屁股后面喊叫著。
一會兒就引得村民們都出來圍觀,整個村子里也雞飛狗跳的跟著興奮起來。
村道口有一段地形呈明槽狀,兩邊土坎,路從中間穿過,有點狹窄。
騾子走到這時,青華眼見前方過來一個人,肩上還扛著什么。
于是刻意“吁”一聲,并“靠、靠”的提醒牲口走慢些和規(guī)矩點。
誰知恰在此時,不知誰家的狗突然從一旁躥出,站在馬屁股后就是一通狂吠。
行進的騾子受到驚嚇,猛一下子小跑起來。
“哎哎”,唐青范嚇得驚慌失措大叫。
“別怕,雙手抓穩(wěn)馬鞍!”青華高聲囑咐。
就在這時,只見小花腳忽地一躥,從側面就往前沖去。
此刻馬群正好進入明槽口,對面的來人也剛走到明槽中,青華仔細一看原來是王金保,且他身上還扛著一根干枯的樹枝。
這土財主節(jié)儉慣了,走到那都不忘順手牽羊,這是在給家里帶柴禾呢。
可偏偏狹路相逢,馬幫要過去,他要過來。
這段路原本也是挺寬的,人馬一起都可以過得去。
但此時正逢小花腳超車,王金保肩上的樹桿又占去一半。
這一來,明槽的寬度就顯得不夠用了。
加之騾子看見樹枝以為要打它,跑得更快。
眼見花腳騾子已經沖上來,王金保進不是退也不是,嚇得呆呆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放下,把柴放下!”青華急得大叫。
他若再不將柴禾放下,騾子一沖,則可能就會被樹枝打倒,這是相當危險的。
要是倒地再被騾子踩上幾腳,那搞不好會出人命的。
好在青華這一喊,終于提醒了王金保。
他慌忙將肩上的樹枝一丟,整個人哆哆嗦嗦蹲在地上。
“噠噠噠”,騾子的鐵蹄飛揚著終于從旁沖過去,王金保嚇得魂飛魄散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半晌他才從地上爬起,驚魂未定的啐一口,撿起一個石頭就朝馬群砸去。
同時抬手指著青華背影,忿忿大罵:
“他媽的,狂個逑!騎個癟毛驢還鋪紅毯子,趕幾個蹩腳騾子都是別人家的,拽什么拽?真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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