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然。”青華這才松口氣:“你的騾子我哪敢動,一匹不少都在著呢,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羅尚發(fā)原先以為,為應(yīng)對危機,青華已將所有騾子全部賣完。
因為即使這樣,也都還不一定湊得夠法院執(zhí)行款。
何況這事本來就發(fā)生在河道項目上,這是兩人合伙的工程。
并且主角還是他羅尚發(fā),憑什么要人家青華一個人擔(dān)著。
再說,她不過還是個娃,這么大的事情扛得住嗎?
可青華的回答卻讓羅尚發(fā)喜出望外,騾子還沒賣完!
對一個趕馬人而言,牲口就是他生命。
只要騾子還在命根就在、未來就在、希望就沒有消失。
“太好了,還曉得留個種。只要有火種在,春風(fēng)一吹,它不就可以燃燒起來。”羅尚發(fā)說,“等哪天時來運轉(zhuǎn),咱不是又能拉出一支馬隊。”
羅尚發(fā)精神大好,病情似乎減輕了一半。
聲音也立刻變得宏亮起來。
“青華啊,舅沒看錯你。眼下必須頂住,等挺過這一劫,大雨過后就是艷陽天了。”
羅尚發(fā)的情緒感染了青華,她臉上也露出久違的笑容。
“還是羅老板厲害呀,任何時候任何事情都難不住打不倒你,相信這回的鳥病也是小菜一碟。”青華說。
"至于我嘛,好辦得很,大不了去當(dāng)小工就是,橫豎都是趕馬。”
“哦哦,對對,給你打下手就行,反正四匹騾子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呀。”
哈哈,羅尚發(fā)也被她逗笑了。
“好,那就說定,從現(xiàn)在起給你個新任務(wù),就是幫我繼續(xù)把騾子喂好,多給他們加點夜草,等哪天我出院了,咱甥舅倆還要東山在起呢。”
“沒問題”,青華笑答:“舅舅你就安心靜養(yǎng)吧,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話雖這么說了,可她卻一直沒去成景東。
因為美蘭家中突然又有事情,沒辦法也幫她管牲口了。
原來美蘭公公在工地跟人砌擋墻,不小心被石頭砸斷腳。
然后在大理做完手術(shù)才回來,一天到晚都要人護理,她根本走不開。
“那我就專心做個粥馬溫吧,舅舅那里咋說都還有個大保頂著,可我要走了,家里這攤子可就沒人撐持了。”
這么一想,青華便也靜下心來,將全部精力都放在騾子頭上。
在馬棚里,她一邊鏟馬屎一邊和牲口開玩笑:
“兄弟們啊,給我加油長肉哦,姐的青春都獻給你們了,可別讓我失望。”
“你們要每個都長得胖胖的,等舅舅回來時讓他看看,這才是我青華的功夫,也是我的功勞。”
每天,他清早起來就挎上竹藍,穿梭在田間地頭,四處尋找著給馬兒割草。
等到太陽出來,她已經(jīng)吭哧吭哧背著一大籃沾著露水、營養(yǎng)豐富的鮮嫩青草回家了。
中午,陽光普照,風(fēng)輕氣爽的時候,她又趕著馬群,不失時機出現(xiàn)在山坡上、溝谷間和溪水邊。
放馬、溜馬、飲馬、洗馬,帶著吃飽喝足的馬兒撒歡、追逐,翻滾撓癢,嬉戲打鬧。
夜里,她牢記舅舅的囑咐,每天晚上準(zhǔn)時起來給小馬添料,讓它們能整宿夜草到天明。
同時,除去每日必不可缺的手拌精料外,隔天還給馬群來上一頓大餐:喂蠶豆。
在她精心伺候下,沒多久,這些從南召河道戰(zhàn)役中撤下來,渾身皮塌蝕骨、毛翻體瘦,焉不拉嘰的騾子。
一匹匹變得油光水滑、屁股溜圓,毛色搶眼、驃肥體壯,嘶聲嘹亮。
來不來就甩開四蹄,在村道里上演一出酣暢淋漓的群馬逐日。
凡在這時,總會引得家家戶戶大狗小狗一片驚奇狂吠,大人小孩爭相目睹圍觀。
特別最不讓人省心的就是“小花腳”。
因為調(diào)皮又是個生瓜蛋子,它在貓街河邊馱石頭的時候,背脊上被鞍架磨破一塊皮,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平時血糊里拉的,蒼蠅蚊蟲不停在上面打轉(zhuǎn),看著十分嚇人。
青華就一面給其“開小灶”增加營養(yǎng),每天單獨喂它黃豆和豆餅,補充蛋白飼料。
一面專門跑到獸醫(yī)站買來藥品,并別出心裁的給其輸液打吊針。
起初給它上級藥時,小花腳還有些不適應(yīng),又踢又咬,還稍不留意就狂逃而去。
后來慢慢的,知道是為它好,而且藥物有用。
特別那些液體更是立桿見影馬上生效。
它這才乖乖低下高傲的頭盧,每次一見到青華就低鳴擺尾表示臣服,并親昵的主動迎接上來。
但因為年輕,小花腳也跟孩子樣有個毛病。
那就是愛張狂,總想顯示自己能力,三下不合適就要刷一下存在感。
這天村里一戶人家打地坪,青華過去幫忙馱沙和碎石。
碎石是被農(nóng)用車?yán)?,就倒在小組活動室前的大場壩上。
青華的任務(wù)就是負責(zé)轉(zhuǎn)運,將其搬到農(nóng)家戶中。
此時她看小花腳的傷口也好得差不多了,體質(zhì)恢復(fù)不少,就把它帶上了。
反正也就是家門口的事,沒幾步路。
豈料,在上料的人群中,就有一個是跟青華家鬧過別扭的王金保。
他見青華趕著四個騾子來馱,也沒說什么,只顧低頭上自己的碎石。
鏟取、端料、倒送,大家都各自緊張忙碌著。
那頭人家等著拌混凝土呢,哪個環(huán)節(jié)要是卡一下,就會影響全盤運轉(zhuǎn),所有人都得停工待料。
可偏偏小花腳不知天高地厚,這時候要想出頭耍威風(fēng)。
本來每只牲口馱八撮箕碎石,剛好把籃筐滿。
這時上料的人就會停手,騾子也懂人的意思就自己走了。
可輪到小花腳,王金保和幾名小伙你一鏟我一鋤,幾下就上夠數(shù)量可以離開了。
上料的人都已停手,可它偏偏就是不走。
還神氣活現(xiàn)的又噴鼻又甩尾站在那兒,像是繼續(xù)等待。
“這騾子,給是還嫌不夠?”有人嘀咕一句。
王金保早就對青華天天趕著這幾匹馬在村里出出進出有看法了,認(rèn)為她是故意顯擺,耀武揚威做給旁人看。
這會見此情景,便氣不打一處來。
他也不說話,轉(zhuǎn)頭就在四面尋找起來。
忽然看見場上還有兩包水泥沒馱完,于是就招呼幾名小伙。
眾人抬起兩袋水泥,從左右兩面各舉一包同時放到了小花腳背上。
小花腳背上本來就有兩只裝著滿滿碎石的馱籃,哪里還有水泥位置。
于是幾人隨手就把它放在鞍架中間的空位上,那里正是騾子脊梁的中心。
也是小花腳剛剛愈合的傷口所在。
“任馱千斤,莫壓鞍心。”
這個位置正是一只騾子的軟肋所在,更何況小花腳還有傷口。
結(jié)果可想而知,兩百斤重的水泥剛撂上去,就聽啪噠一聲,小花腳當(dāng)場直接就給壓趴下了。
鐵做的鞍架連著裝滿碎石的籃筐重重砸在水泥板上,嚇得在場所有人都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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