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啊，你舅好些了嗎？”那頭響起劉老倌聲音。
青華一怔，隨口道：“還好，劉老板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劉老倌呵呵著，“美女誰不愛呀，見不著人還不興聊聊？”
“美女？”青華聽到這話從一個六十多歲老頭子口中講出來。
特別一想到他那流著口涎的三角臉，還有那雙賊溜溜躲在草叢里緊盯自己的小眼睛，渾身立即涌起一層雞皮疙瘩。
“你要聊、聊什么？”她有些口吃地問。
這回劉老倌倒很干脆，直接就說：“那就聊聊欠錢的事吧？”
“欠錢？”青華聽得一頭霧水，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對方說啥？
“對呀，就是你欠我錢的事唄？”劉老倌說。
“想請你盡快支付一下，我過幾天要去看牲口，準(zhǔn)備再買幾匹騾子。”
“哎哎，停。我啥時欠你錢啦？有沒有搞錯？”青華打斷。
“這才幾天就忘啦？還真是美女多忘事??！”
電話里傳出劉老倌叭噠叭噠抽汗煙，以及他“咳咔”吐口痰的聲音。
青華喉嚨里有什么東西一涌，急忙蹲下，一只手緊緊頂住翻江攪海的腸胃。
劉老倌故意不急不躁吊著胃口。
“別開玩笑，我正忙著。”青華沒好氣說，“沒事掛了，還得去喂牲口呢？”
“急啥呀這是，要不不用麻煩了，把牲口趕過來并攏喂吧。”
劉老倌說，“我家這馬圈大得很，再加個十匹八匹騾子都沒問題。”
“放屁！”青華氣憤。
這老家伙今天是抽哪根筋？無緣無故打電話，并且上來就要錢不算，還想打牲口的主意。
“咋不把你家牲口趕過來呢？你不就有‘兩把’騾子嗎？別來不來就糟蹋人。”青華拉下臉。
“哦喲，你這可就實(shí)打?qū)嵲┩魑伊恕?rdquo;劉老倌趕緊說：
“咱一個老倌頭，巴結(jié)你這大美女還來不及呢，哪敢糟蹋呀？”
“不過我老婆年前不在了，家里到的確是缺一個管錢和做飯女人，要不這事就麻煩你來給操操心？”
青華一怔。
在貓街工地老家伙就提起過這事。
當(dāng)時，自己和枝花還慫恿老白收拾了他一頓呢，今天咋又想起來啦？
“另外，你沒說對。我不僅有‘兩把’騾子十四匹馬，家里還開著旅社，有兩間平房呢。”
劉老倌有些得意地說，“這條件，即使放在整個南召城，也是不多的……”
“滾！”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青華劈頭蓋臉懟過去：
“老娘不稀奇，你就有金山銀山也跟我沒關(guān)系。少來我面前放臭屁。”
末了還覺得不解恨，狠狠罵了一句：
“別以為有兩臭錢就了不起，狗眼看人低。”
劉老倌也不惱，慢條里斯道：
“話不能這么說吧？你是不缺，可有人缺呀。你舅治病不要錢嗎？他都那個樣子了還趕啥馬？”
劉老倌不慌不忙說，“一個要賣一個想買，這不正巧？”
“何況要不是看你面子，就你們那幾個蹩腳騾子，除去你家烏龍，別的送我還看不上呢。”
青華更加憤慨。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大聲道：
“想找老婆？找你媽去吧！我舅的事用不著操心，你算什么東西？”
“那就不用多說，還錢吧！”劉老倌這回倒爽快。
“楊隊(duì)長，請把你在貓街工地欠的運(yùn)費(fèi)馬上打給我。”
哦，弄半天原來鬧的是這一出。
青華總算明白，同時也氣得臉都綠了。
這是哪跟哪的事呀。
“項(xiàng)目部欠的錢，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你腦子沒進(jìn)水吧？”青華冷冷道。
“咋能沒關(guān)系呢？白紙黑字，我手上有證據(jù)呢。”劉老倌不緊不慢道。
“什么證據(jù)？”青華不解。
“欠條呀！”劉老倌答：“你打的，這才幾天就忘啦。”
“少拿那張破紙說事”，青華冷笑，“地球人都知道是咋回事。你想用它威脅我？”
“談不上、談不上，言重了。”劉老倌說。
“你是運(yùn)輸隊(duì)長，我們不過是下苦力的趕牲口小工，這馱腳錢不跟你要跟誰要??？”
“你那是給一標(biāo)段和項(xiàng)目部干工程啊，又不是幫我楊青華家馱石頭。”
青華怒道，“來找我要什么錢？何況人家并非不付，等稍后工程驗(yàn)收有錢了就會打給你嘛。”
這老家伙是不是失心瘋，拿這事來糾纏。
阿老婊，那可是工程款呀，但凡涉及“工程”兩字，資金數(shù)字都不會低。
青華記起來了，劉老倌的馬隊(duì)結(jié)算下來，好像還有三十多萬塊，比自己馬隊(duì)的還多。
那么大一筆錢，如果真是她個人所欠，那可是傾家蕩產(chǎn)把自己賣了也不夠賠的呀。
難怪老家伙既打人的主意，還想連牲口一鍋端呢。
想到這，青華渾身顫抖一下。
“可是我等不及驗(yàn)收”，劉老倌冷冰冰的聲音傳來：“我買騾子要用錢，所以十天之內(nèi)，必須把欠的錢打給我。不然……”
他沒往下說。
“你想咋樣？”青華也不示弱。
“不想咋樣，殺人嘗命，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儀。”劉老倌說。
“我只想討回血汗錢，這事走到哪都占理。”
“如果到期不付，我就去告你，讓法院來評評到底誰有理。”
“好啊，想告你盡管去，我奉陪到底。”青華覺得好笑。
這老賊，還真是白日做夢。以為法院是他家開的，以為法官是他爹呢？
都啥年代了，未必你都敢上法庭我還不敢？
要真是自家欠的，或許還會有所顧慮，可這是公家欠款。
說到底根子還在項(xiàng)目部，而項(xiàng)目部的上級是水務(wù)局，這錢又不是自家蓋房子或買牲口欠下的，憑什么讓我付？
再說那么多錢拿什么付？況且連我那二十幾萬還沒到手呢。
這老倌看來真可能神經(jīng)有問題，想到這，青華苦笑搖頭。
“當(dāng)然，辦法也不是沒有。”
劉老倌又說：“那就是你跟我過，嫁給我，來當(dāng)我這個馬幫的老板娘。”
“哦不不，只要你答應(yīng)，老板就讓給你，我去趕騾子喂馬。這樣，也可以暫時不還。”
“什么？”青華氣得臉都綠了。
“不過，婚姻自由，嫁不嫁，隨你！”劉老倌硬邦邦又甩過來一句。
草泥瑪?shù)臓€雜種，老子當(dāng)初真是瞎了眼救下你狗命，沒想到你這么害人。
青華猛然血沖腦門，她破口大罵：“老豺狗，做夢吧，老娘就是喂狗也輪不上你！”
說完一把掛上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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