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我，一年四季臉朝黃土背朝天，曬成鍋底累成狗。”她說著一指自己，“你看這臉！”
“你這是創(chuàng)業(yè)，我那是打工。”阿英糾正。
兩人嘻哈打趣著，久別重逢，一路都有說不完的話。
等把材料卸下，返程來到瀑布邊時，阿英一定要去看。
青華瞅瞅漸漸蒼茫暮色說：“這時候水都冷了，也沒法洗澡，有什么好看的。”
阿英堅持：“澡你明天再來洗，我就去感受一下，看見你發(fā)在快手上的視頻，都快羨慕死了。”
青華只好帶她來到水潭邊。
盡管此時森林里光線有些暗淡，不過站在崖腳，依舊可見白練飛舞，水霧滔天，奔涌而下，氣勢磅礴。
“這就是傳說中的無量劍湖？”阿英被眼前的瀑布深深震撼了。
“無量山水真是名不虛傳啊，比起外面那些人造的景觀，簡直天壤之別！”她說。
雖然匆匆一瞥，可直至回到項目部，阿英還一直念叨。
此時，院子里已經(jīng)生起一堆篝火。原來是留守的幾人又搞出了新創(chuàng)意——露天燒烤。
青華和阿英剛踏進(jìn)大門，劈哩啪啦，院子里忽然響起掌聲。
“恭請兩位女神，參加春節(jié)聯(lián)歡，祝您們節(jié)日快樂，萬事如意！”
李小保站在門邊，伸手很紳士的迎接。
阿英道：“不是才吃過飯嗎？咋又烤上啦，別把人家范哥的伙食一頓吃光了哦。”
唐青范豪爽一揮手：
“瞧你說的，我們這么大個項目部，難不成還管不了你們幾個一頓飯？笑話！”
“我們劉經(jīng)理他們初七就要送給養(yǎng)進(jìn)來，大家放開肚皮吃。”
“我先去把馬喂上就來！”
青華說著到將烏龍牽到馬廄，把粗料和精料分別給它拌上，這才將母親帶來的酥肉等美食一古腦提著來到火堆前。
“貢獻(xiàn)點土特產(chǎn)，家里拿來的。”她將吃食全擺在桌上。
“等一下”，唐青范這時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朝板房內(nèi)走去。
一會兒，就見他抱著一把吉它出來：“我也貢獻(xiàn)點特產(chǎn)！”
唐青范撥動琴弦，優(yōu)美動聽的聲音立即響起。
他跨著吉它站在火塘前，邊彈邊唱：
“輕輕地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試去。慢慢長夜里，未來日子里，請你別為我哭泣！”
這是齊秦的《大約在冬季》。
唐青范抱著吉它彈唱的樣子，活脫脫一個美國電影里的西部牛仔。
“慢慢長夜里，未來日子里……”
火堆前，大伙一邊手打節(jié)拍，一邊齊聲同唱。院子里氣氛歡快熱烈。
一曲終了，唐青范坐回火堆旁，把吉它遞過來問：“你們誰上？”
“我上，咋把這搞忘了！”阿英說，“不要你這個，我自己有。”
她幾步跑到摩托車前，從放東西的小箱里取出一支笛子。
李小保見狀，一拍腦袋，二話不說就走到自己摩托車旁，同樣捏了一把口琴回來。
“哇，看來，她們都是有備而來！”何敏瞅瞅青華說，“就咱們兩手空空。”
“我負(fù)責(zé)后勤！”蔣志國說著急忙起身撿了幾樣食材，放在炭火上翻烤。
“我也給你們整兩調(diào)聽聽！”青華起身去工棚拿鎖吶。
火堆邊就只剩何敏一個人手無寸鐵。
她環(huán)顧左右，起身走進(jìn)小伙房，不一會就拎著鍋碗瓢盆和一雙筷子出來。
“我弄交響樂！”何敏說。
眾人大笑。
“哩啦、哩啦，哩——”這時院子里響起嘹亮喇叭聲。
大家朝著聲音望去，就見青華正吹著嗩吶從工棚出來。
“我的天，這是一個樂團(tuán)的節(jié)奏?。?rdquo;
唐青范大開眼界，興奮地高聲喊道，“開始、開始，春節(jié)聯(lián)歡改鄉(xiāng)村音樂節(jié)，大家敬請表演，展現(xiàn)才藝，綻放青春！”
話音未落，吉它聲再度響起。
“叮叮咚咚、當(dāng)鍋碗瓢盆也不示弱。
笛子、口琴、嗩吶，這時五種樂器一齊奏響，眾人各弄各的，五腔八調(diào)，雜菜一鍋。
場上瞬時鬧翻天。
青華突然擺手叫停：“這樣亂五亂六的，不如統(tǒng)一一下。”
她說，“要搞民歌就民歌，要搞山歌就山歌，一樣一樣來！”
大家都點頭。
青華：“還有，光聽響不見唱也有些單調(diào)，不如搭配著點？”
唐青范舉手提議：“那就來山歌吧，我好想聽！”
“好、山歌就山歌。”青華說，“我來唱，你們兩個吹吹的，給我吹起來”
阿英：“吹什么呢？”
李小寶：”要不吹打歌調(diào)？”
還沒等青華回答，唐青范又喊了一聲：“就這個。”
青華點點頭：“好，那就開始！”
馬上，院子里響起激烈動聽的旋律。
青華腰肢一扭，雙臂輕擺，宛如天賴般歌聲也立馬在星光下響起：
“過大年來奧喂，
好日子昵奧喂，
盼哥哥昵奧喂，
妹想小郎昵奧喂！”
這時吹笛的阿英一把拉過烤肉的蔣志國，隨手將笛子遞過去：“老蔣，你來！”
她自己則扭動腰身，與青華一起揮動兩臂，且歌且舞。
“我的肉、我的肉！”
蔣志國嘴里喊著，手上卻接過笛子，立即就邊吹邊熟練跳了起來。
山里長大的孩子，唱個山歌跳兩腳誰不會？
這些活兒小菜一碟，幾乎人人都能來兩下，他自然不例外。
唱歌的這邊，由于先前只有青華一個人，又無音響設(shè)備，聲音似乎有些單調(diào)，干巴巴的。
現(xiàn)在阿英加入，兩女孩對視一眼，立馬換了個腔調(diào)。
清亮的雙聲合韻，勾魂般絕響也在夜空中飄揚開來：
“情深深來奧喂，
雨濛濛來奧喂！
想不夠來愛不完，
妹想小郎昵奧喂！”
這是當(dāng)?shù)亓餍袀鹘y(tǒng)山歌，詞牌名就叫《奧喂》。
然而配上兩人的舞蹈，以及星空和月夜、篝火等特殊元素，聽起來立馬新奇靚麗、柔腸百結(jié)、風(fēng)情萬種。
“噓！”李小保打了聲噓哨助興。
“嘶！”沒想到引得遠(yuǎn)處的烏龍也跟著共鳴起來。
哈哈，連小馬也想過春節(jié)啦。
場上大笑，唐青范更是起身鼓掌。
他長期生活在城市和校園，這種帶底層色彩的野性狂歡還是首次體驗，激動得不行。
“再來一個、就來個趕馬的！”他大聲嚷嚷著。
青華和阿英彼此一個眼神，倆人都會心一笑。
天賴般優(yōu)美的聲音立即在場上響起：
“青菜青青白菜苦，
阿妹十五闖江湖，
江湖不是妹想闖，
人生在世不能懶
細(xì)細(xì)想想出門克，
來到山中趕馬幫
……”
這是滇西民歌《趕馬調(diào)》的一個品種，這兩彝家姐妹是山歌、民歌隨便甩呢。
唐青范從未聽過如此動聽的歌兒。
“神曲、神曲啊！”
他喃喃自語著呆呆怔在那里，如癡如醉，整個人仿佛靈魂出竅一般。
火堆里的柴禾燃完了又添，杯子里的酒水喝光了再倒。
這個晚上，院子里的狂歡一直持續(xù)到后半夜才散場。
由于項目部沒多余行李，一群年輕人只好男的去跟唐青范擠床，幾個女孩則在青華工棚里共享。
次日，天麻麻亮，大家就不約而同起身。
青華照例忙著去喂牲口，唐青范原本還想弄些早點之類，可阿英他們都說不吃了。
只聽一陣發(fā)動機(jī)響，伴著嘀嘀?jǐn)?shù)聲喇叭，三輛摩托車呼嘯離去。
看著這些雖萍水相逢，卻又似乎早已熟悉的身影。
唐青范心里油然生出種莫名的悵惘與感傷。
或許，青春就是這樣吧。
有回味、有憧憬、有留戀，但縱有千般不舍，該走的終就還是會離去。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青華站在工棚前，揮著沾滿草料的雙手與伙伴們道別。
她頭日喝了不少酒，加之昨夜狂歡又吃半宿燒烤，此刻，身上的污漬和水泥灰癢得更加難受。
“不行，無論如何，我今天一定要把澡洗掉。”她暗下決心。
暫無評論，快來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