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的組詩：《后山令》
他們說
坐吃山空。我坐吃泥土，吞下
籽粒和鳥鳴。綠色鋪開的空曠
一望無際。飛翔比云朵更高遠
落進那座山，所有的鳥叫出一
場人間。
厚顏無恥。我涂抹砌堆的磚墻
泥土覆蓋泥土。一種堅硬，一
種柔軟。他們依舊相生相克，
站在大地。裝飾的人比墻能說
會道，捅破時間就謀害了自己。
說的后面，我被時間警醒，吃
下輕風，就長明月。吃下無恥，
就生厚顏。還是吃泥土，生長
一禾丘山，一座鳥山，守候說
詞比蒼茫遼遠
建房
父親選的住基在村外的荒山上
風成天成天地刮走草籽和枯葉
幾棵矮瘦年老的青松樹斜掛在
山坡上，石頭一滾，深淵的煤
井咚咚作響。我們在月色下用
力挖基礎，比人高出一個腦殼
荒涼進入身體拍打。滿眼的壩
子，黃色鋪上山梁。月亮比老
屋子的亮。一看到金色和月光
這建房的住基閃出明天的笑容
一座山成了后山。所有的樹被
父親叫成財富，連長在樹下的
小茶山，放紅糖煮成湯，治愈
了我的肚子痛。建成后的石木
結(jié)構(gòu)房屋，住了三代人。母親
有菜園。二哥有鑿石手藝。大
哥栽滿山果樹。我在松樹上搭
窩，收藏秋風的語言。房子在
老，語言成了一冊書。
后山令
建好石木結(jié)構(gòu)房屋，父親走了
埋在房子的左邊。一堆亂石叢
中。挖下去的土坑，沒遇到石
頭。
我在秋雨里看墳上的草，枯桿
一年比一年高。秋風吹響的聲
音，我越聽越聽越是父親的命
令。把后山坡栽上樹、松樹不
準砍、草也不準亂挖亂燒，就
這樣，果香飄向遠方，松樹上
的鳥叫一直叫了四十年。
我從城里回去，在樹林里轉(zhuǎn)來
轉(zhuǎn)來，一坐下，墳上的枯桿上
就吹出歌詞，我叫它“后山令”
對話墳草
埋下父親四十年的土，草一年
比一年茂盛。草桿上掛上墳飄
話語飄過高樹矮草。四十年前
風，覆蓋草而過，草籽也飛進
石窩石縫。而今，枯桿一年比
一年粗。簇擁擠成的草尖，天
空鋪紙，父親寫下的草書，讀
一次，長途列車駛出村外又駛
回來，每一次座在墳草邊，我
就此生無悔。因為，父親的骨
血養(yǎng)育著草桿的高度。把守著
的荒野守出蔥綠和繁花。
歸途
我沒有故鄉(xiāng)，遠行才是一次故鄉(xiāng)
的歸去。因為父親的墳草寫著時
間。只有在想念時，故鄉(xiāng)在歸途
里有些事情往來于腦海。沒有故
鄉(xiāng)的人，注定在生命的天平上搖
動生活。比沒有歸途的人，我是
成功的，歸一次枯草地上聽命父
親的嚴令，途經(jīng)的山鄉(xiāng)和城市的
房舍，命運來來去去，結(jié)出了花
果，哪兒便是故鄉(xiāng)，歸去的途早
落上父親未落的一粒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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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簡介：
楊真，筆名清川，云南宣威人。干活，寫作。云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曲靖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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