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17
木子藤
發(fā)布于 云南 2024-04-11 · 6017瀏覽 3贊

一、

    那年17歲,逝懵懵懂懂,還在混沌的年紀。每天的日程就是上課下課回家自習,然后周而復始。

    逝所在的學校,是市里的重點高中。在這樣的重點學校就讀,好處就是不用老師監(jiān)督,逝就已經習慣了不受外界干擾的學習。每次填滿一張試卷的時候,逝的成就感瞬間拉滿,尤其是在完成模擬考試后,老師公布成績之時。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考試對別人是煎熬,但是對逝來說卻是一次展示,展示她過去的成績,展示自己過人的學習能力,展示自己對學習的把控力。這些都讓逝很滿足,仿佛在一次又一次的競賽中,逝一直在贏。

    但現(xiàn)實中不是這樣,逝好友很少,僅有的幾個,也大多是學友,同樣的對學習癡迷,對成績癡迷,比如欣。平時的交流中,逝和欣的對話話題不外乎晚自習后的成績發(fā)布,“你覺得這次題難嗎?”“還好吧,除了最后幾個大題,其他一些都簡單。”偶爾的時候,逝和欣也會怡情一下,小賭一把。“你覺得你會贏還是我會贏?”“當然是我。”說完,逝和欣哈哈大笑。

    逝和班里的同學,其實關系也不差,但也算不上好的那種,和周邊的同學打交道,局限在借橡皮、借鉛筆、借尺子上。偶爾,跟坐在欣邊上的林說話,也是為了借漫畫書。不懂交際,讓逝吃了苦頭。比如說,同學約著去補課,只有逝是一個人去,回家路上,大家小打小鬧地回家,逝也是安安靜靜走在一旁,班上有一些幫派,逝也避而遠之,只顧及自己的學習。所以,但凡需要大選舉大投票當選的獎項,逝一律絕緣,只有在老師安排獎學金、三好學生時,逝的名字才會在黑板上留一段時間。

    建立起良好的人際交流關系,對一個十多歲的少年而言,真的很重要。一場運動比賽,是男生交流的方式,一次街頭的胡吃海吃,是女生的交流方式。逝喜歡周末和同桌媛出去打國球,喜歡在你來我往的對抗中鍛煉自己的眼力、腳力和腦力。而媛似乎想的和逝一樣。在社會關系的建立和維護上,逝從媛身上學到很多,時不時就邀約一同去參加社會活動,關系好的時候,一起去學校門口的書店租漫畫,一起出早操,繞著球場一圈一圈地跑,大家都忙的時候,就約著一起散步,一起回家。

    逝的愛好其實挺多的,八歲的時候想學鋼琴,但家里沒有條件,母親對逝說:“你手指天生短,學鋼琴不合適。”十二歲那年,逝想學游泳,但無奈家附近的泳池在父母眼里永遠都是臟的,父親說:“別去了,會得病。”到十七歲,逝想學吉他,剛彈了個哆唻咪,沒多久學業(yè)壓力就逼迫逝放棄了吉他。結果,就和玉米地里的猴子一樣,逝拿一樣,丟一樣,最后啥也沒學會。直到后面上了大學,大一軍訓的時候,一位女孩上臺唱起了京劇,逝才猛然發(fā)現(xiàn),在十多年的求學生涯中,自己除了成績,竟一無所有。

    高中時,剛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在逝的右前方,坐著一個叫珺的男生。每天下課的時候,珺的視線一直圍繞著逝,這讓逝很不自在。珺身邊的好友君又天生是個愛管的命。一到下課時間,君會代替珺時不時來騷擾一下逝,拿逝的書啦,悄悄抽走逝的試卷啦,又或者拍一拍逝的肩膀,然后突然走掉,等等。逝有時候覺得,男生這種做法太幼稚,不值得理會。但有一點,逝沒有意識到,實際上珺是第一個說逝值得喜歡的人。聽班上的同學說,他經常毫不掩飾地對君說,我就喜歡逝。逝總覺得,自己的能量場只會吸引愛好學習的同學,原來還有一個例外。慢慢地,逝這個書呆子,竟然也為這種喜歡感到開心。雖然,彼時,逝并不知道自己對珺到底是什么樣的感情。

    逝的朋友磊和珺住在同一個小區(qū),逝有一段時間很喜歡去磊家找她玩,完全是因為珺。如果能夠在回家的路上看到珺,逝心里也會開心好一陣。在忙碌的學業(yè)下,有時候逝也會遵循自己的內心,找一些和珺接觸的機會。比如,物理老師在少年宮找了個教室,平時周末加兩次班,早上是給學習較好的同學補習,下午給學習稍差一點的同學補習。逝的課在上午,但珺在下午,于是,逝干脆接著上下午的課,這樣就可以和珺有更多時間多待在一起。

    其實,逝也知道,感情的事特別影響學習。尤其是高三,年級再次分班后。逝和珺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級。沒有了珺的關心,逝的身邊好像清凈了不少。有一次下課間隙,剛好在教室外面休息的逝不經意的一瞥眼,看到樓下的珺,正在笨拙地跟一個女生搭訕。那個女生是一位轉校生,班上沒什么好友,于是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珺聊天。一瞬間,逝難過起來,好像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拿走了一樣。好多年后回憶,這也許就叫做青春的酸吧。

    一年的分班結束,珺和逝再也沒有接觸。高考那一年,逝中榜,珺卻落榜了。放榜的那天,逝全身都是無處發(fā)泄的開心,開心到甚至忘記去問珺,他考到了哪里??纪暝嚨漠斕?,逝的第一個完完全全放假的暑假是這么過的:跟著好友去游樂場玩耍,飛碟、云霄飛車、海盜船、青蛙跳等,全都玩了一遍;拉著媛、嬌、欣一起并排壓馬路,順著小吃街一路從頭吃到尾;訂了和磊一起暑假游學的路線,比如,去北京參觀北大和清華,爬長城,逛國家圖書館,看升旗和降旗儀式等等,了結自己的北京一夢。但逝忘記了,她高興的時候,可能珺在忍受著人生第一個艱難的暑假。

    許多年后,再遇到珺,是在同學的婚禮上,逝還如少年時的模樣,而珺容貌已經大變,不再是當年那個傻乎乎的小孩模樣。甚至,珺只是遠遠地看著逝。看不下去的君把逝喊到面前,說:“你還認識他嗎?”看著珺,有一瞬間,逝的眼睛里閃著光,仿佛一眼看到了年少的珺,一眼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三、

    逝是一個喜歡小動物的人。似乎喜歡小動物的人都很感性。小的時候,逝會因為電影里尋找母親的花仙子落淚,長大了,就連看到一只小狗離世,逝也會哭得的傷心不已。有一段時間,逝會自己出去尋找流浪貓的蹤影,傍晚拿著裝有貓糧的小碗,去到附近小區(qū)給流浪的貓狗們添糧。 

    逝的同桌芳,好幾次勸逝離貓遠一點,因為芳被貓抓傷過??墒牌?,在枯燥的高三,喂貓是逝放松的一種方式。逝的球友媛也是一個愛貓的人,她家里就有一只。她家那貓全身雪白,眼睛是異瞳,很好看也很親人。逝每次去媛家,小白貓都會立馬貼過來,用腦袋親昵地蹭蹭逝的褲腳。媛說,逝身上有貓喜歡的薄荷味,天然親近小動物,尤其是貓。這話讓逝開心了好久。不過對逝而言,投喂小貓只是投喂而已,父母自然是不愿意收養(yǎng)小貓的,因為“會帶來很多病菌”,于是逝對貓的喜愛,也就僅限于喜歡。

    但是貓這件事讓逝發(fā)現(xiàn),少年這個階段,逝的人生總在一個雙向選擇中徘徊,你的人生,是做給父母看,還是做給自己看?是為了愉悅自己,還是為了愉悅別人?就比如,逝對珺的感情,可以問自己的內心嗎?還是在學業(yè)極其重要的那一年,壓抑自己的情緒,去做大人眼里的乖寶寶?

    高三的學習很繁重,逝所在的班級,又是成績比較好的快班,多數(shù)的同學都把成績排在第一位,但課余和下課后的時間,找到一個全班可以一起互動的游戲,無疑能讓班級的學習氛圍輕松不少。比如,因為無聊,班上同學之間開始互相認親戚。從全班的“族譜”看,逝是后排座位上江的“姐姐”,而逝前面的嬌,又是逝的“小姨”。體育委員和生活委員、班長和副班長除了職務上的關系外,還是各自的“遠房親戚”。大大小小的關系,將這個班所有人聯(lián)絡到了一起,這種新奇的關系整合,讓這幫高中生們覺得很有趣。對逝而言,這些游戲不過是在拉近同學關系,然后建立新的關系。

    有時候,輩分大的同學是有特權的。比如,“小輩”要按時為“長輩”帶早點,包子、饅頭或者是豆?jié){、稀飯。而“長輩”們,有空就得帶著“小輩”們到外面去喝個下午茶呀,簡單聚個餐呀等等。這其實也不涉及什么壓榨,只是活躍和交流的一種方式,而這種方式,特別適合于需要在班級中立威、需要在選舉投票中拉選票、需要在班級社會關系中找到突破的人。也是過了好久,逝才適應了這樣的關系,至少,身邊多了些自己的“阿公阿婆”“阿爹阿媽”,比身邊都是陌生的同學要有趣得多。但不知為什么,珺不在這個族譜之列。

    直到年紀稍微大一些后,逝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珺的感情是有那么一點心動,但卻短暫得不真實。盡管,直到大學畢業(yè)那年,逝才反應過來,這一種淡淡的緣分,再也不可能再有了。

四、

    逝的高中時代,就在繁重的學業(yè)和這么一個烏托邦一樣的夢幻中結束了。沒有大起大落,沒有讓人刻骨銘心的感情,甚至許多事都沒有留下一點漣漪。

    考完高考后的當天,班級里發(fā)生了很多事。比如學習委員跟逝的同桌媛告白了,可能進入大學后他們會在一起。逝的“小姨”嬌,帶著鮮花和同學一起到老師家感恩師恩。逝的好幾個“遠房親戚”,吃了個散伙飯,大家痛醉當場。而逝的那天是和媛一起過的,在清晨撒著金光的美麗湖邊,兩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到了朝陽,看到了日升,看到了晨露凝霜。

    也許,很多很多年以后,逝再回憶起17歲的時候,會想起自己喜歡的老師,自己喜歡的同學,而且,人生漫長的旅程中,這只是很短的一段,但那些記憶,都停留在了17歲,而一些深藏心底的感情,早已隨風而逝,像4、5月份的柳絮一樣,填滿了一個少年單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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