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黝黑的地下實驗室里，房間狹窄逼仄，阿建坐在锃亮的時空穿越器里，咬緊牙關拉下了時空穿越器上、身邊惟一發(fā)散淡色紅光的紅色手把。突然，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消失了，卻還有意識感知力。與此同時，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通透感。他明白，他的實驗成功了!他已經(jīng)成功穿越了普朗克之橋，他已經(jīng)如愿地變成了量子能量態(tài)！他不自覺地感到一陣狂喜。在宇宙中，此刻，自己已是無所不在的?，F(xiàn)在終于可以毫無困難地進入許虹的房間了！就在他心念微轉(zhuǎn)的電光石火間，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許虹的房間中。許虹正一個人坐在十五樓南窗前，借著夕輝捧著一本書讀——《少年維特之煩惱》。在斜陽的光輝中，許虹的臉更紅，還和以前那么嬌嫩，那么美麗。許虹是他暗戀了10年的女子，現(xiàn)在雖然結(jié)婚六年了，容貌卻沒能看出變化?？墒?她現(xiàn)在已是別人的妻子!一個五歲小女孩的媽媽，再也不是那個迷上量子物理的單身未婚女孩了。當然，這是他從熟人那聽說的。怎么才能再和她相愛，共同生活，給自己帶來科研激情，從而激發(fā)自己的創(chuàng)新活力呢？然而，每當產(chǎn)生這種渴望的時候，一種道德的罪惡感便會扼住他的呼吸，無邊的痛苦也像黑夜之海一樣讓他沉溺。然而，這想法卻是他長期以來，致力于穿越普朗克之橋的目的。沒有她，他感到自己大腦笨拙，像一個活死人！近距離地感知著這個昔日和自己長期并肩工作的女子，他感到了意識的迷醉感，雖然這種感覺，沒有肉體器官的反應，因為他現(xiàn)在是無形的量子能量體。阿建痛苦又嫉妒地煎熬著。他多想緊緊抱住她，緊緊吻她那芳馨的嘴唇呀!阿建站在許虹的房間中，近距離心痛地感知著嬌艷又嫻靜的女子。時而又感覺眼前的景象仿佛在扭曲，他的思緒也陷入了迷茫和無助之中。他明白，現(xiàn)在的處境，是他對科學過度癡迷錯失時機導致的。此刻，雖然與自己朝思夜想的女子近在咫尺，并真切地感覺到她低勻的呼吸，卻感到無比的孤獨。這是一種心靈的孤獨，絕望的孤獨!一直以來，阿建都將科學視為自己的全部，但他從未想過，由于在學術上過度專注，竟使自己忽略了自己所愛的人，錯過了求愛，從而失去了她!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內(nèi)心深處滋生著無盡的遺憾和不甘。他知道，當時，無論在哪一天，自己就是什么也不說，只是突然抱住她，親她，她都不會拒絕的。他們都會進入同居的甜蜜共處生活。可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失去她了!經(jīng)過了分別后的無數(shù)苦痛煎熬，他已明白，科學成就固然重要，但與她共同生活、對他更重要!可是，現(xiàn)在，一切都遲了……看著許虹專注讀書的模樣，阿建不禁回憶起他們相識的那個瞬間。那時的她，是一個熱衷于探索未知的女孩，而他則是一個整天鉆在引力場、夸克、光量子中的青年。那時，他們一起討論，做實驗，追尋隱藏在世界背后的秘密。他們的心靈互相感知，仿佛注定會共同書寫一段壯麗的人類科學史。純潔的信任使彼此成為了摯友。那時的他還沒有取得矚目的成績，不敢輕易向許虹表白。他選擇了暗暗愛慕，默默等待。直到突然傳來消息，許虹的父親在老家病重。許虹急匆匆慌亂地離開了這個城市。當阿建從科研中抽出時間聯(lián)系她時，她已經(jīng)與另一個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當時他是多么震驚呀!他一直以為，她是他的，她會一直等他!可是，為什么呢？為什么她一點消息都不透露給他，就和別人結(jié)婚？他百思不得其解。現(xiàn)如今，站在她的面前，阿建無比痛恨自己過去的遲疑和懦弱。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后悔之中，思緒再度混亂起來。雖然知道自己是能量無形態(tài)，但他卻能全面感知她，甚至在他的感知中，許虹的衣服是遮不住她身體的，他能看到她身體的每一處。雖然不是用眼，卻比用眼看到的更真切。她身體的潔凈，她的體香，甚至她的臟器，她的骨胳。望著眼前女神一樣的女子，他是多么想緊緊擁住她呀，吻著她，再一聲聲地向她傾訴自己無窮無盡的愛；和她一直相愛下去，生下他們自己的孩子……他不愿意放棄!他要奪回自己至愛的女人!他要用他掌控著的科學力量，挽回曾經(jīng)錯過的一切。他現(xiàn)在有這能力!阿建展開過一項史無前例的研究，在量子物理的最前沿，掌握了一種穿越時空的技術。他發(fā)現(xiàn)了物質(zhì)和能量互相完美轉(zhuǎn)換的橋梁——普朗克之橋，今天第一次得到了實驗驗證。所有有形的宏觀物質(zhì)，變成微小的普朗克長度，穿過普朗克之橋后，就變?yōu)榱肆孔幽芰繎B(tài)。在這種狀態(tài)，就能建立起過去的人與現(xiàn)代人之間的聯(lián)系，回到自己過去的時空，重新選擇自己的行為。現(xiàn)在，只要利用這項技術，就能夠重返過去見到許虹。選擇最佳的時空點，在兩人相處最親密的時候，重新和許虹相處，勇敢地追求她，一定會得到她的愛!他要即刻動身，回到過去，與許虹在那里再次相會!就在他感知到這意念的時刻，他恍惚感覺到自己在迅捷地穿過一個深邃的似有似無的明亮廂體……像是經(jīng)歷了無窮的時間，又像是在瞬息之間，他像一個第三者一樣，感知到了年輕時的自己、正和記憶中年輕的許虹并排站在以前的工作臺前，他并且通過那個自己嗅到了許虹長發(fā)的芳馨氣息！……就在這時，一個想法卻猛可地進入了他的感知：如果改變了過去，那么現(xiàn)在會變成什么樣子呢？在整個宇宙中，最不會違背的，就是因果率，因一定會影響果！過去的改變，就會導致不同的將來！難道他愿意抹殺、現(xiàn)在自己千辛萬苦取得的眾多科學成就嗎？如果回去，現(xiàn)在的他就會消失，現(xiàn)在的時空里就不會再有現(xiàn)在的他，現(xiàn)存世界中與他有關的一切都會隨之改變!而對于她呢？她愿意失去她的丈夫和可愛的女兒嗎?她的面色是那么紅潤，她的眼神是那么平和，她分明生活在一派甘美與幸福中!他又回想起自己與她曾經(jīng)的默契和信賴，回想起自己如今的發(fā)明成就對社會的諸多貢獻，他立時冷靜了下來!他一生中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冷靜過!他頓悟般地意識翻騰著：過去的遺憾是我成長的催化劑，而許虹也已經(jīng)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這是我不應該單方面強制剝奪的!就在他產(chǎn)生這一決定的片刻，他再次感覺到自己拋下了過去的自己，又在迅捷地穿過深邃的似有似無的明亮廂體……瞬間，他的身體出現(xiàn)在了許虹的房間中，許虹的身前。我要讓她看到我!在這種意識產(chǎn)生的瞬間，他感覺到了自己真實的身體。許虹在抬頭的同時，不能自抑地“啊”了一聲，“你——你是——你是——阿建？”在她還處在驚愕和恐慌中的時候，他語無論次地低語著：“是我!——許虹，——你認出我了？——”阿建更加走近了許虹?！笆俏摇俏摇?/br>無限感慨地，阿建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頭發(fā)，許虹沒有躲避，只是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紛揚的長發(fā)，如同厚厚的往事，似乎想把她掩埋起來……阿建突然鄭重地提問道：“6年前你結(jié)婚，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阿建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就像一塊大石頭，一直在他的心上壓了他六年的漫長光陰。“我———我———你知道當時我爸爸得了病，是肺癌。當時要動手術割除。可是，我家沒有錢，我知道你當時也沒有，所以沒向你開口。當時去最好的北京醫(yī)院，生存的機會能大很多。我鄰家張哥是企業(yè)家，一至追求我。毫不猶豫就給了我家五十萬，讓我們先做手術!手術后，他一直和我一起用心照顧我爸，我媽看出了他幫助我家錢的意思，就自己包攬著，讓我和他成了家?！?/br>說著說著，淚水已涌出了許虹的雙眼，令阿建心動魂搖。“我知道你愛我，可是!人還要講良心呀!我對不起你，阿建哥!”也許是舊情被喚起，片刻之間，她已哭成了個淚人兒。阿建的淚水也奪眶而出，良久，才嘆息著又開了口：“我知道我們曾經(jīng)的一切都已成為過去了，但我們還有未來!”他頓了頓，眼睛突然變得明亮起來。他咬了咬牙繼續(xù)說道：“我要用我的余生，為這個世界做更多事!但——我要你鼓勵我，支持我——好嗎？……好嗎？……”他的聲音突然又變得那么低，本不挺拔的身形顯得更加孱弱，“多少天呵，多少天!在我被想念折磨得痛苦無望的時候，只要一想到你明亮的眼睛，我就覺得——有了無窮的力量!……”許虹轉(zhuǎn)過身來，她已經(jīng)從記憶的煙霧中走了出來。她緊緊抓住了阿建的手，眼中又有了昔日般灼灼的光采，熱切地說道：“阿建，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個值得依靠值得信任的人。未來，或許我們真地可以再共同搞科研!雖然我今生無緣嫁你，或許我們真地可以再共同搞科研!……”她語無倫次，又無比動情地重復著……他們的手緊緊地互握著……阿健突然微笑著，從口袋中摸出了一個銀行卡，抓住她柔軟潔凈的手，塞了進去，“這是四百萬，我剛得的獎金的一半兒。密碼是你的生日?！?/br>話剛說完，便轉(zhuǎn)身走向了門口，此刻，他感到自己的雙腳是那么有力……沒有了生活壓力，都熱愛科學的許虹和阿建，再次一同踏上了科研之路。許虹的丈夫也受到了他倆科學精神的薰陶，加入到了科研中，三個人成為了親密的搭檔，在一個又一個科學成果面前，阿建明白，即使不能擁有許虹的身體，但自己已經(jīng)進入到了她的內(nèi)心深處，彼此這種奇特的感情激勵著他。并且經(jīng)過了許虹和丈夫的許可，阿建利用許虹的體細胞，讓仿生人制造公司，復制了一個和許虹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仿生人，每時每刻都在家中等他。他們攜手并進，實現(xiàn)了一個個重大突破。盡管阿建錯過了那段本該屬于他的青春摯愛，但他相信，他的選擇是值得的!
作者 高良華，男，1967年生，山東臨朐人，山東省作協(xié)會員，已出版詩集《高良華詩選》，多次榮獲全國各地文學大賽等級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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